小周已经五天没睡过整觉。
不是熬到天亮那种清醒,是人刚沉下去,又被什么惊醒,睁眼盯着床板底面,脑子还在转,转到东边窗缝泛白,才迷糊睡过去两三个小时。
闹钟一响,他爬起来,洗脸,走路,去值班,脸上还撑得住,身子里面已经空了一截。
他在通信站干了三年,发报,收报,填班次记录,样样稳当,评优名单上年年有他。
这原本是一个普通人能攥在手里的安稳日子。
铜线那件事,起头在四个月前。
对方那时说,只帮一次,几个数字而已,事后给他安排一条出去的路。
他信了大半,也伸了手。
后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路一直没出现,他却被拴在那条线上,想退,已经退不出来。
周二早上,他在操作台前收完一份气象电报,填表时把一个数字写错了。
他把那张表抽出来,换了新表重填。
副班长从旁边走过,目光扫到桌面,脚下没停,也没说话。
小周把手放回键盘上,掌心贴着冷硬的键面,心跳快得压过了报码节奏。
午饭他只吃了半碗。
下午,他拿着任务单走过两条走廊,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死胡同里。
他停了几秒,转身折回去,没和任何人提这件事。
宿舍床头柜上有个白底搪瓷缸,里面沉着散装酒。
上个月买的时候,他说睡前喝一口,好睡。
上周酒见了底,他又往里添了两指深。
当天夜里,他坐在窗边端着缸,看操场上那盏灯,半晌没有挪动。
脑子里空得厉害,空到人直往下沉。
……
保卫科周例会开到第三个议题,老赵把一张手写表推到桌中央,语气平得和念设备维护计划没两样。
“通信站,本月三次报时偏差超出容差。”
他说完,指尖压在表边,又补了一句。
“三次里两次是夜班,一次是下午班,值班人员轮换正常。”
科长扫了一眼那张表。
“硬件?”
“设备组查过,不是硬件。”
老赵把表收回来,纸角被他压得很平。
“频次集中在最近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