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伸出三根白嫩的小指头，虚悬在红单子上方，脆生生的小奶音在大堂里回荡。
“三处对不上。”
“头一处是黑市外场那些门面，寻常请人看风水酬金不过数万，乌老八一出手就是五根金条。”
“这定金高的不合常理，是明晃晃用金子砸人眼珠子。”
“第二处铺面若真是为了招揽客流，何必选在黑市外最偏僻的弄堂里？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的是排污排浊的阴沟道，开门能做何正经买卖？”
“第三处……”
果果收拢指头，表情严肃。
“整篇单子洋洋洒洒几百个字，从头到尾只写看气口三个字，既不提屋宇朝向，也不写铺子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连症结何在都死活不肯落于纸面，这铺子分明就不是给人住的，自然也不是用来做买卖的！”
堂前站着的程崇山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动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语气坚决。
“娘说得极是，这等来历不明且悬在黑市边缘的烂铺子，断断看不得！”
“管他是马掌柜还是牛掌柜，程家天宝阁从来不接这种糊涂单子！”
“来人把委托单原样退回，外院的燕窝和金条匣一并送走，程家一概不认！”
程北烈握紧拳头跨到大堂中央，腰间短刀在皮鞘里发出轻响。
“何必退回去？”
“依孙儿看，分明是乌老八昨日受了惊吓咽不下那口恶气，今日特意拿这桩假委托当钩子戏耍程家！”
“孙儿这就带着天宝阁的人进内堂，把那老狐狸从交椅上揪出来当面对质，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鬼话！”
“都给我站住。”
果果抬起小肉手，一巴掌拍在红木扶手上。
奶音虽轻，却让程北烈和程崇山闭上了嘴。
小家伙从太师椅上滑下来，背着小手在堂前踱了两步，神色冷静。
“退回去还是对质？你们当乌老八是个傻子不成？”
“这张单子送进门，人家的杀招就递到眼前了，这单子送的不是金条而是话！”
“你若把委托退了，今日午后风水街便会传遍程家的闲话，说程家的小祖宗吹得神乎其神，真遇到买卖却连门都不敢出。”
“你若提着刀去对质，人家双手一摊说好意请你看风水，程家反倒动刀动枪，正好坐实程家霸道且心虚的恶名！”
程北烈和程崇山皆是一怔，脚步不由得顿住的他们，脸色十分难看。
趴在案台边缘的金招财化作一道金芒窜下来。
它两只短前爪踩在大红单子上耸着鼻孔，对着宣纸用力嗅了三下，随后将判断通过神念送进果果脑海。
纸上朱砂是新鲜的，但宣纸夹层里透着沉水降真香。甚至混着苦丁茶留下的干涩气味。
这张单子绝不是那个马掌柜写的，而是从乌老八的内堂里送出来的。
果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的黄半仙。
粉嘟嘟的脸蛋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黄半仙，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打算替乌老八瞒着？”
“他把这单子塞给你的时候，嘴里难道就没有撂下别的话？”
黄半仙浑身颤抖一下，额头贴着地面的他，牙齿上下打战。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把乌老八原话吐了出来。
“乌爷昨夜确实交代过一句……”
“他说程家小祖宗若肯收下单子去走一趟，那是皆大欢喜。”
“若是推三阻四不肯去，那就说明程家根本没有真本事，往后在这地下地界上，谁也别再提程家的名号……”
“激将法。”
果果笑了笑，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
“乌老八算盘打的挺响。”
“昨日在内堂被我点破他受煞反噬的右腿，他心里既怕又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