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赫连·烬，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手抓向赫连·烬的手臂。
一空。
赫连·烬身上的推进器同时爆发。背后、肩部、腿侧，六组推进器喷口在不到一息之间全部打开，银白色的气流从喷口中喷涌而出，在红烧肉战队中间激起一阵浓烈的烟尘。
沙粒被气流卷起来，碎石被吹得四散飞溅，烟尘裹着银白色的尾迹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张芃的指尖只碰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张芃反应过来，冲出烟尘。
他的脚在沙地上蹬了两步，视线穿过银白色的尾迹和翻涌的尘雾，锁定前方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赫连·烬已经站到了深渊正前方，推进器喷口在脚底喷着残余的气流，金属关节处还有未散尽的液压白汽。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肩背的装甲板在灰白天幕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半边残存的仿真人皮左脸被风掀起了一角，贴在颧骨上，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赫连·烬回头看向张芃。
那双深红色的义眼里没有数据流，没有暗红色的扫描线，也没有量子核心运转时的明灭闪烁。
很安静。
像一盏被风吹灭了灯芯的灯，只剩下玻璃罩里一点温热的余晖。
他的金属嘴唇开合了一拍，发声单元传出的声音被深渊边缘的银纹切割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楚。
“再见！”
其他人也冲出了烟尘。
张景行站在张芃身侧，少年的手指攥紧了拳套的搭扣，南明离火在指缝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苏清鸢捂着胸口站在后方，断剑的剑柄还攥在手里，嘴角的血痕没来得及擦。
晏绾丝蹲在沈青禾旁边，银丝从千丝匣中涌出来又软软地垂落，没有可连接的目标了。
沈青禾抱着磐螭，小姑娘的手指死死抠进石龟的背甲缝隙里，指节泛白。
张语糯冲在最前面。
小短腿在沙地上蹬出一溜脚印，玄熊战铠的靴底踩过碎石，踩过贝壳，踩过赫连·烬方才站过的地方。
她跑到张芃身边时脚步没停，还要往前冲，被张景行一把拽住了后领。
“不要啊！”
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脆，在空旷的海滩上远远传开。那声音被海风扯成两截，前半截被吹向深渊的方向，后半截散在浪涛声里。
赫连·烬听到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那个被张景行拽着后领、还在拼命往前挣的小小身影。
义眼里的暗红色光芒亮了一瞬，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最后一次闪了闪。
他的金属嘴唇弯了起来。那张一半仿真人皮一半银灰色金属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自然，眼角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不大，带着一点被逗乐了的柔和。
然后他转回去，面朝深渊。
“自爆。”他的发声单元传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播报一组常规参数。“寂灭。”
这是机械智人族的最后手段。
每一具机械智人的躯体深处都嵌着一枚能量核心，那是维持量子核心运转的动力源，也是机械智人族在身体被彻底摧毁时用来销毁自身、防止技术外泄的终极手段。
能量核心自爆时释放的寂灭之力，能连空间本身一起消灭。
赫连·烬在发现隙族使用空间之力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常规攻击对隙族无效，因为对方的本体藏在空间褶皱的夹层里，物理和能量的冲击都被转移到了别处。
但寂灭之力不一样。它爆破的是空间本身的连续性，能把褶皱夹层连同藏在里面的意识体一起抹平。
这就是那十二万次模拟里唯一一次同归于尽。
他冲入了深渊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