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着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又揣回了兜里，他可不想又挨李老板一顿骂。
“连人家叫啥、长啥样都不说，就让我来接，这要是接不着，回头又得挨骂。”
他想起之前给李老板打电话汇报木头进度的时候挨的那顿臭骂，他可不想继续听了，说不定李老板还会继续扣他工资。
这个月一根木头都没交上去，要是再因为接人这事挨一顿，他这工作干脆别干了。
光头强叹了口气，沿着街边往前走，眼睛四处踅摸着。
穿西装打领带的，不像。
扛着大包小包的，不像。
蹲在路边吃烤串的，更不像。
光头强沿着街边又走了几十步，心里头越来越没底。
他掏出手机，但又塞回兜里，嘴里不自觉地嘟囔着：“长什么样也不说，叫什么名字也不说，李老板这是考验我呢还是折腾我呢……”
他正低头琢磨着，前面拐角处晃过来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刚才那照片拍得不错吧？我发群里了，你们看那条评论，都说像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人物。”
“何止游戏啊，人家那身材那气质，比游戏建模都带劲，关键是那双眼睛，紫色的，我凑近看了绝对不是美瞳。”
“你凑那么近干啥？人家没瞪你？”
“她压根没看我们好吧，全程盯着蛋糕店橱窗，也不知道在想啥。”
“你说这大中午的，站蛋糕店门口也不进去，cosplay博主拍素材呢？”
“管她拍啥，反正养眼就行。”
光头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们说的话好像有点熟悉。
三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声音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蛋糕店？长得漂亮？衣服奇怪？cosplay？
这几条信息在他脑子里飞速一转，莫非是李老板派来的英灵，他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街边遛狗的大爷被他带起的风掀了掀衣角，瞪了他背影一眼：“跑啥呢这是……”
光头强拐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了镇中心那家最大的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奶油蛋糕模型，头顶的遮阳伞红白相间，伞下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光，黑色长裙的裙摆垂在脚踝边，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在街边的雕塑。
光头强跑到附近，脚步慢下来，喘着粗气上下从远处打量着她。
越看越觉得眼熟，五官的轮廓，下颌的线条，尤其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凛然气质，跟阿尔托莉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眼前这位更高挑一些，身段更成熟些，眉眼间多了一层他形容不出的冷。
他想起阿尔托莉雅，Saber平时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站在院子里练剑的样子，金色的短发在晨光里发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眼前这个人不是Saber，可比Saber更像英灵，那身黑裙子的质地，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她一定不是普通人。
光头强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又松了下来，心中有了答案。
李老板说过，他自己也召唤了一个英灵试过，觉得好用才推荐给他的。
一个女英灵，好看，气质特别，最重要的是和阿尔托莉雅长得像。
眼前这位哪一条都对得上号。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快步走上前去，腰微微弯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哎呀！您就是李老板派来的那位英灵吧？您好您好！我是光头强！李老板让我来接您的！”
银发女人缓缓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淡得像扫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可随即，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兴味，像暗流在水面下轻轻翻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好奇，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然后她轻轻歪了一下头，声音清冷得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水：“你就是……光头强？”
“是我是我！”
光头强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重新伸出去。
“那个……您怎么称呼？李老板跟我说的时候也没提名字，就说是英灵，特别厉害……”
银发女人垂眸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她只是把指尖搭在裙摆上，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我叫摩根·勒·菲，你可以叫我摩根。”
“摩根？”
光头强重复了一遍，咂了咂嘴，“好名字好名字！听着就特别厉害！”
他完全没注意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转，像深水里涌动的暗流，无声，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