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松枝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金子。
光头强蹲在木屋门口，把强爸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往肩上颠了颠，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半截绿色大衣的领子。
“爸，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多住几天呗，又不差这……”
“不待了不待了。”
强爸从屋里走出来，蓝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拎着那个军绿色帆布挎包，在门槛上磕了磕底下的灰。
“你来狗熊岭是上班干活的，不是陪爸在这里玩的，这几天该看的看了，该吃的吃了，爸心里头踏实得很。”
光头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编织袋放进皮卡车后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那我送你，到镇上火车站。”
“不用送，公交车站就几步路。”
强爸摆了摆手。
“你忙你的去，砍树也好，捣鼓你那机器也好，别耽误正事。”
“没事，正好我也要去镇上接个人。”
光头强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爸一眼。
“我老板说今天派个助手过来，我总得去接一下，省得人家找不着路。”
强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行，那就蹭你一趟车。”
肥波蹲在门槛上舔爪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阿尔托莉雅站在门口，目视着两人。
咒腕的身影从屋檐的阴影里微微现出来，黑袍垂在晨风里，骷髅面具泛着冷白的光，微微颔首。
强爸走过去，弯腰揉了揉肥波的脑袋，又直起身看向阿尔托莉雅：“闺女，过年的时候要是没事，来团结屯坐坐。”
“你叔我别的本事没有，做一桌子菜还是行的，比强子那两下子强多了。”
阿尔托莉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叔叔，我一定去。”
光头强扶着车门，脸一下子红了：“爸！你赶紧上车，车要开了！”
强爸哈哈笑了两声，最后朝门口挥了挥手，转身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皮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突突的轰鸣，轮胎碾过碎石路，朝着山下驶去。
阿尔托莉雅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林间拐角，才转身回了屋。
火车站的广播正播着车次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来回撞。
光头强把编织袋从后斗搬下来，拎到检票口旁边的长椅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爸，到了，检票还得一会儿，你先坐着歇歇。”
强爸没坐，他把挎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编织袋上，转过身看着光头强。
晨光从候车室的玻璃窗斜照进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分明，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泛着银丝。
“强子。”
“嗯？”
“工作虽然要认真尽职，但也不能太累坏了身子，晚上别熬太晚，泡面少吃，你那胃本来就不好。”
光头强听着强爸的话心里一暖，内心更加不舍，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知道了爸，你也是和我妈多注重点身体。”
强爸看着还像孩子一样的光头强，慈祥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检票口开始排队了，他弯腰拎起编织袋和挎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光头强。
“今年过年，回家过。”
“嗯。”
光头强使劲点头，今年这个年他一定会回家过年。
“把那个闺女也带上。”
强爸补了一句，“你妈前几天打电话还念叨，说你表舅家的孩子真让人稀罕，你也什么时候考虑一下你的人生大事了。”
光头强的脸又红了，真是感觉一顿无语：“爸！都说了她就是我助手！李老板派来帮忙干活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强爸没接话，嘴角笑了笑，转身朝检票口走去，挥了挥手，混进了排队的人群里，灰色夹克的背影被人流吞没，很快就不见了。
光头强站在原地，望着检票口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广播里又播了一遍车次信息，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
镇上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推着车从身边经过，菜市场门口挤着挑菜的大妈，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光头强站在街边，踮着脚左右张望，瞅了半天也没瞅见像英灵的人。
“李老板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