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壁继续剥落。
红色丝线一根根脱离球体表面，缩回四周的岩壁里。像活物收回触须。每脱落一根，心跳声就快一分。
乔峰的掌心贴着茧壁。体内那半本易筋经的信息仍在不受控制地外涌。速度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深红微光在变暗——不是熄灭，是被抽走了。
抽向茧。
茧壁已经剥落了一大半。暗红色的外壳裸露出来。壳上布满了梵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生长出来的。每一个字符都在缓慢跳动，频率跟心跳一致。
乔峰的手没有移开。
不是不想移——是移不了。掌心跟茧壁之间形成了某种锁定。高维信息的输出通道一旦打开，就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中断。
钥匙插进了锁孔。拔不出来。得把锁转开。
他的能量在以每息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流失。按这个速度，四百息之后他就会从天人巅峰掉到天人初期。
鸠摩智在上方五丈处看着这一幕。天眼已经重新睁开了。梵文字符转得很慢，但还在转。
“它在吸你。”鸠摩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学术性质的兴奋。“不——不对。不是在吸你的内力。是在吸你体内的高维编码。”
乔峰没理他。他在算账。
四百息之后掉到天人初期。扫地僧的根须到嵩山地底还要多久？
脚底的震动给了他答案。嫩绿色蟒蛇般的根须群已经进入嵩山的地脉范围了。速度没有减缓。大约两百息就会钻到这个深度。
两百息后敌人到。四百息后自己废。
时间差二百息。
够了。
茧壁最后一层外壳碎裂。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乔峰看清了。
鸠摩智也看清了。老和尚的天眼里，梵文字符全部停止了旋转。
茧的中心没有一个盘坐的和尚。没有金身。没有舍利。没有任何佛教经典里描述过的得道高僧遗蜕。
有的是一团肉。
暗红色的。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字符都在跳动。整团肉在以每二十息一次的频率收缩、舒张。
是一颗心脏。
只有心脏。
达摩把自己身体的所有部分都蜕变成了高维物质。骨骼变了。肌肉变了。血管变了。唯独心脏没变——或者说，心脏是最后一个还没完成蜕变的器官。
他把自己封进茧里，就是为了等这最后一步。
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前缺了一样东西。半本易筋经。那半本被他放在一号子体的巢穴里当诱饵，等一个有资格吞掉它、消化它、然后把高维编码带到这里来的人。
乔峰就是那个送货的。
“操。”乔峰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是钥匙。他是快递员。
达摩这老秃驴一千年前就算准了——会有人吞掉半本易筋经，然后被体内的编码引导着找到这颗心脏，最后把编码喂给它。
心脏完成蜕变。达摩就能以纯高维体的形态重生。
好一个九年面壁。好一个封茧千年。这哪是修行，这是钓鱼。
乔峰是鱼。
掌心的抽吸仍在继续。深红微光从他的皮肤下涌出来，沿着手臂汇聚到掌心，被那颗跳动的心脏一口一口地吃掉。
能量剩余百分之八十一。
剑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冷。“根须到了。”
乔峰的脚底感知到了。嫩绿色的根须群已经钻到了六十丈深度。距离这个位置只剩十丈。前导的几条根须正在疯狂地啃噬岩层，朝茧的方向突进。
扫地僧要抢心脏。
鸠摩智要看心脏。
心脏要吃乔峰。
三方博弈。
乔峰在半息内做了决定。
他不抽手。
让它吃。
鸠摩智以为他在犹豫。“乔施主！再不断开，你的高维编码会被——”
“闭嘴。”
乔峰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心脏的上表面。
不是阻止它吸收。是加速。
两只手同时输出。体内残存的高维编码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向那颗心脏。
鸠摩智的天眼差点烧穿。他往后弹了两丈。“你疯了？！”
乔峰没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达摩的密札是面壁第九年写的。那时候他以为蜕凡不可逆，以为感官会被永久改写，以为离不开高维信息源。
但后来他找到了解法。
解法是什么？把自己打回原形。
一千年前达摩的全身已经蜕凡了，只有心脏还是人类器官。心脏是“人”的最后锚点。他没有让心脏也蜕变——他选择反过来，用心脏把全身的高维物质重新拉回人类形态。
但那需要巨量的高维编码作为燃料。他手里的量不够。所以他拆了易筋经当柴火，封了茧当炉子，等了一千年。
现在柴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