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你差点吓死娘了,你到底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娘找遍了整个村子,三婶说你没回来,叔伯也说没看到你,修真他娘说他也没回来,娘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在城里遇到坏人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说话啊,你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在柳如花身上胡乱摸着,从肩膀摸到手臂,从手臂摸到后背,摸到手腕上那些被君明曜攥出来的红痕时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那些红痕,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娘,我没事。”柳如花抬起手,轻轻拍着柳三姗的后背。
她的声音柔和而平稳,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她将手腕从柳三姗手中轻轻抽出来,反手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触到那些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硬茧,“我只是在城里多逛了一会儿,迷了路,修真哥陪我回来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松开一只手,替柳三姗拢了拢散乱在脸侧的碎发,“娘,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凉,你的膝盖本来就不能受凉。回家吧,我给你烧水泡脚。”
柳修真站在几步之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看着柳三姗紧紧抱着柳如花不肯松手的模样,看着柳如花轻轻拍着母亲后背的模样。
她的手指在柳三姗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缓慢而温柔。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
他将那只方才还握着她的手悄悄揣进了袖子里,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和那几道碎瓷划出的细痕,还有她从君家一路奔回时手腕上那几道红痕。
他看着柳如花那双赤足,脚背上那些凝固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朝柳如花微微点了点头。
柳三姗眼里再无旁人。
她松开柳如花,粗糙的手掌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一边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说到一半便哽住了,只是将柳如花的手攥得更紧。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柳修真,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修真,谢谢你送如花回来”,不等柳修真回答便又转过头去,继续拉着女儿往家的方向走。
柳如花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柳修真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抱歉。
方才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只能暂且搁下了。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几个极轻极短的字,被夜风从他耳边吹过。
柳修真没有看清她说了什么,但月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将那两片嘴唇在月色下轻轻一碰的画面刻进了他眼底。
土路上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已经模糊在了夜色深处。
柳三姗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柳如花家的方向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火,那是灶台上的油灯,柳三姗出门前大概没有来得及吹灭。
柳修真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夜风拂过他通红的耳根,也拂过他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我……我竟然开口,我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明明我有过无数设想和计划的,怎就在此时此刻表白了?”
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脸,双手盖住整张脸,手指缝隙间露出通红的耳根和一小截同样通红的脖颈。
掌心下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