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修真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金蕊村了,如果有一天她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没有资格去找她,因为他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口过。
他不想再等了。
可他又怕,怕说出口之后连这样并肩站在月光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怕她从此躲着他,怕明天在村口见面时她会低着头快步走开,怕以后去溪边洗衣裳时再也看不到她卷起裤腿赤足踩在鹅卵石上的样子。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要不要说,说了会怎样,不说又会怎样。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地上的月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掌心全是汗。
思索良久,柳修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与柳如花面对面站在老槐树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满碎银般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枝叶的晃动轻轻摇曳。
一片槐花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去拂。
他的声音便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如花妹妹……”
他的声音起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颤巍巍地迈出第一步,像是刚学走路的幼鹿。
她的手指还停在发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将那片不知何时落在肩头的槐花也蹭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我喜欢你。”
夜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溪水的叮咚声也似乎轻了几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月光,剩下槐花,剩下他和她。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他继续说,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了,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说一件准备了很久很久的话,“是从十岁那年,你把我从溪里拖上来那天就开始了。我记得那天溪水很凉,你的手很小,力气却很大。”
“你揪着我的衣领往岸上拖,我呛了水,一直在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睁开眼的时候你就蹲在我旁边,浑身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水草。”
“你问我‘你没事吧’,我当时脑子还糊涂着,还没来得及回答你,你已经被赶过来的大人拉走了。我欠你一句‘没事’,欠了很多年。”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看着她的眼睛,把那些在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像是在倾倒一缸蓄满了太久的泉水,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说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别人追姑娘都会写诗,他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他知道他现在还不配,他只是一个淬体境圆满的乡下修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连请她吃一顿好的都要攒好几个月的灵石。
但他说他会努力修炼,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站在她身前,替她挡掉所有的危险。
他说今天在九华城街角看到君明曜拽着她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冲上去把那个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