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那几个嗑瓜子的姬妾也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紫衣的少妇将手里的瓜子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冷笑一声:“这张脸,一看就是个狐媚子。清纯?那都是装的。你们等着瞧,不出三个月,这锦华居里又要多一个争风吃醋的主儿。到时候二少爷哪还记得咱们是谁,怕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了。”
另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姬妾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涩几分不甘:“我当初进门的时候,二少爷也说我好看,说我比花还娇。如今倒好,连我院子里都不来了,你们说这个新来的能新鲜多久?”
紫衣少妇端起手边的茶盏,没有喝,只是在掌心里慢慢转着,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新鲜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她太得意。人太得意了就容易忘了自己是谁,得有人提醒提醒她。”
廊下那个弹琴的冷艳美人依旧在抚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泠泠,指下的琴音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首曲子。
一个懂得音律的姬妾低声说了句“这不是《长门怨》吗”,亭子里的女人们便同时安静了下来。
琴声从廊下传来,清冷而幽怨,每一个泛音都像是在替这院子里所有被冷落过的女人诉说同一种哀伤。
柳如花将这些声音一一听进耳里,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穿过回廊时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站在廊柱后、一直用一种淬了毒的目光望着她的远房表妹。
那表妹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在她即将转过拐角时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裹着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恨意。
柳如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记得那张脸。
上辈子这张脸曾跪在她面前,额头贴地,恭敬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君明曜似乎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他只是攥着柳如花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偶尔回头跟宋明轩说几句荤话,笑声在回廊里撞来撞去。
与宋明轩说说笑笑,穿过重重回廊,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锦华居”三个字,字是鎏金的,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这院子极宽极大,比柳如花在金蕊村那两间土坯房大了不知多少倍。
正厅三间,雕梁画栋,朱红的廊柱上刻着百鸟朝凤的浮雕。
东西各有一排厢房,厢房的门窗都敞着,能隐隐看到里面奢华的陈设。
紫檀木的妆奁台,铜鎏金的熏笼,墙上挂着的工笔仕女图。
院子里还修了一座小巧的假山,山石是从城外青云山运来的太湖石,嶙峋通透。
假山旁引了一道活水,水流从石缝间潺潺淌过,汇入一方不大的池塘里。
池塘上漂着几片睡莲,莲叶间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摆着尾巴。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这院子里的人。
一个穿着桃红色薄纱的妩媚少妇倚在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只五彩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