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百年前曾有修士试图培育此花的解药。
此人乃是城中颇有名望的炼丹师,姓郑,单名一个“煜”字,时人尊称一声郑大师。
他在九华城中地位尊崇,连三大家族的家主见了他都要拱手行礼,唤一声“郑老”。
他一生炼出过无数珍稀丹药。
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一炉“九转还魂丹”。
据说能起死回生、肉白骨,连城主都曾亲自登门求药。
他自恃修为已臻凝液境后期,又精通百草之理,天下毒物在他面前不过是配方上的几行小字。
听闻赤煞噬灵菊之名后,他在一场酒宴上当众放言,说此花不过是以讹传讹,他只需一帖解药便能将其毒性化去。
次日他便带着药箱独自走进了那条巷子,弟子们守在巷口等候。
不到一个时辰,郑煜便跌跌撞撞地从院门里冲了出来。
那扇门当时还没有钉上木板,被他撞得整扇飞出,砸在对面的墙上摔成了两半。
他面如金纸,嘴唇发乌,衣襟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有些是咳出来的,有些是从鼻腔里涌出来的。
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五根手指的指甲都嵌进了胸口的皮肉里,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挖出来。
另一只手拼命往前伸,五指张开,指节扭曲,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推开什么东西。
他扑倒在自己的大弟子怀里,浑身发抖,抖得像一片被暴风裹挟的落叶,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花在吸我的灵力。”
那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钝刀刮出来的。
弟子们将他抬回府中,他躺了整整半年才勉强能下床。
那半年里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眶塌成了两个黑洞。
他从此再不提“赤煞”二字,也再不肯从这条巷子前经过。
有一回他的弟子推着轮椅带他出门晒太阳,走到巷口附近时他忽然浑身痉挛,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此
后终生不敢再踏入九华城一步。
临死前,他把几个最信任的弟子叫到榻前。
他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个一个地摸过他们的脸,留下遗言:“此花乃是以冤魂为肥,鲜血为水,绝非人间之物。”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弟子们跪在榻前,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
他当时回光返照,忽然死死抓住榻边那个大弟子的手,力道大得那弟子疼得倒抽一口气。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敬畏的光,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说他在那院子的花丛中看到了一张脸,是个极好看的年轻男人,跪在花丛里用血浇灌那些花,一边浇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