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花离开柳修真后，先去了九华城最大的药铺。
那药铺开在正街上，门面三间，黑漆匾额上写着“仁和堂”三个鎏金大字。
匾额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落款，是百年前某位城主亲笔所题。
进门便是一股浓郁的药香，苦中带甘。
细嗅之下，还能分辨出人参的醇厚、灵芝的清冽、麝香的浓烈，一层一层叠在一起，闻久了反倒觉得通体舒泰。
店堂里人不少，几个伙计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掌柜的吆喝声从里间传到外间。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将竹篓里的草药一一取出，铺在柜台上让掌柜验看。
晒干的菊芋花品相极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从窗棂漏入的日光中泛着淡金色的余泽，边缘微微卷起，轻轻一碰便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秋叶在风中私语。
地黄根须完整，没有一根断裂，根须上的泥土已经仔细抖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表皮，断面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甘甜气息。
金银花色泽金黄，干透之后依旧保持着盛开时的形状，花蕊根根分明，轻轻一碰便簌簌地掉花粉，空气里飘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苦香气。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戴着一副用细铜链挂在耳朵上的老花镜，拿起一朵金银花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举到光下看了看花色，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公道价钱。
他摘下老花镜，从抽屉里数出铜板，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又用拇指推到她面前，说下次有货还送来，这个品相他收。
“多谢掌柜的。”
柳如花收了铜板，将铜板一枚一枚数过，又从中分出几枚放进袖口的暗袋里，其余用布包好贴身收起。
“掌柜的，你看看，我要这些药材。”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药方，方子上列着当归、牛膝、杜仲、独活几味药材，每一味后面都注明了分量。
她将药方递给伙计，伙计接过去看了一眼，转身去药柜上抓药。
当归切片薄如纸，断面油润有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甘香；牛膝截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有拇指粗细，外皮灰褐，内里透着淡黄，掰开来能看到细密的木质纹理；杜仲掰开时还能拉出细长的银丝，那银丝极细极韧，在日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拉到半尺长也不会断；独活散发着浓郁的辛香，根茎粗壮，切面上布满了细密的油点。
都是柳三姗常年吃的方子，她从小闻到大，闭着眼都能背出每味药的分量。
她将药材仔细包好放进竹篓，又重新钻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没有往城门方向走。
主街上人来人往，车马辚辚，她沿着正街走了一段，在经过一个卖花布的小摊时脚步不停，借着挑拣花布的客人们遮挡身形，侧身拐进了一条岔路。
那岔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草尖在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