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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囊中之物

残花谷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年轻弟子们早已顾不上尊卑礼仪,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扯着师兄的袖子用力摇晃,还有人用几乎是哭腔的声音喊着“三百朵这怎么追”。

残花玉瑶没有约束他们,因为她自己也正处在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她看着苏慕君额头上方那朵悬空绽放的金色花蕊,忽然觉得自己腰间那条粉色梅花腰带上那朵断了丝线的梅花,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重了。

她用了八十年去超越一个对手,而苏慕君用了几年时间,便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那朵残破的梅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而苏家这边,苏慕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眼眶里那层一直被他死死压住的水雾,在看到第三百朵花苞绽放的瞬间便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毫不在意。

他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又哭又笑的、毫无意义的嘶哑声音。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朝身后所有的苏家子弟用尽全力大喊出声:“三百朵!三百朵!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我姐姐!整整三百朵!初评之后还能再开一朵!品花大会这么多年,谁做到过?只有我姐姐!只有苏慕君!只有苏家!”

苏家族老们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族老瘫坐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过头顶,像是在向天上的列祖列宗行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他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慕君那丫头……苏家之幸,苏家之幸,苏家之幸……是我苏家之幸啊!”

旁边几个中年族叔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形象。

年轻子弟们齐声高喊苏慕君的名字,喊到嗓子嘶哑了还在喊,喊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了还在喊,喊到有人蹲在地上喘不过气来了还在喊。

君旭站在苏慕辰身后,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金色花瓣,落在石台上那道端坐在花海与金光交织中的白色身影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谦恭的笑容,在苏慕辰转过身来对他喊“看到没有三百朵”的时候,他适时地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看到了,娘子果然是九华城第一天才,三百朵的成绩,足以载入品花大会的史册。苏家有此女,何愁不兴。”

他说得真诚,笑得自然,像一个真正为女主人感到骄傲的赘婿。

苏慕辰听了这话,难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但君旭纹丝不动,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石台上,苏慕君也愣怔了一瞬。

三百朵。

方才从额头藤蔓上长出的那第三百朵花苞,此刻已经完全盛开,悬在她额前正上方,花瓣上的金边比其他二百九十九朵更宽一分,花心深处那点金色光核恒定而明亮,像一颗微缩的恒星被镶嵌在她眉心之上。

她仰头看着那朵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这件事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轮转无死菊的替死之能、九百九十九日的培育周期、以孕妇为人肥的残酷代价,桩桩件件都是她亲手计算好的。

但第三百朵花苞的出现,不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垂下眼帘,脑海中飞速翻阅着所有关于品花大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