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瓣是极淡的乳白色,与轮转无死菊的白玉色花蕊一脉相承,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在菊界漫天光瀑的映照下,那金线流光溢彩,将整朵花从素雅的白玉色调中拉出了一抹华贵的气息。
一朵,两朵,三朵……
花苞绽放的速度起初还能用肉眼去追踪,但很快那速度便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此起彼伏的乳白色波浪在藤蔓上翻涌。
十朵,三十朵,八十朵,一百五十朵……
苏慕君端坐在花海中央,乳白色的花瓣从她的肩头一路铺展到腰际,又从腰际蔓延到膝弯,将她整个人簇拥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海之中。
那画面既是壮丽的,也是温柔的,像是一场无声的加冕礼,用花朵代替冠冕,用花香代替颂歌,为端坐其中的女帝献上最圣洁的祝福。
二百九十九朵花苞,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全部盛开,一朵不落,每一朵都向着苏慕君微微倾斜,像是在向她低头行礼。
石台外的众人刚刚从轮转无死菊的震撼中缓过一口气,又目睹了二百九十九朵花苞齐放的盛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全部噤了声。
因为石台上的变化并未结束。
从苏慕君额头缠绕而过的那一根藤蔓,那根最细、最不起眼、之前一直安静地贴在她额前发际线边缘的藤蔓,正在慢慢长出一个新的花苞。
那花苞起初只是藤蔓末端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颜色比周围的藤蔓略浅一些,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从米粒大小长成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长成拇指大小,苞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苞片边缘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明亮。
当它长到与其他花苞同等大小时,它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它缓缓盛开。
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外舒展,每一片都带着刚刚成形的新生气息,比藤蔓上其他二百九十九朵花更加娇嫩,更加晶莹,像是用最纯净的乳白色琉璃浇铸而成。
它的金边比其他花朵更宽一分,金光也更盛一分,在花心深处汇聚成一点灼眼的金色光核。
它是第三百朵,是所有藤蔓上最后长出的一朵,也是唯一一朵在苏慕君额头正上方盛开的花。
它悬在那里,像一顶无声加冕的冠冕,又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安静地俯视着石台外所有人。
石台之外,一片死寂。
这死寂比轮转无死菊揭露替死之能时更沉,比二百九十九朵花苞同时绽放时更重。
因为方才的一切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替死虽惊人,但那是菊花的能力;二百九十九朵虽震撼,但那是初评时就已经定下的数字。
而现在,第三百朵花苞,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无到有,从一枚米粒大小的凸起长成一朵完整盛开的菊花。
这意味着苏慕君在登台之后、在剖腹种花之后、在喷出那口认主精血之后,她的潜力还在攀升。
她的上限不是二百九十九朵,归墟孕道台在初评时给出的数字,只是她登台那一刻的上限。
当她将轮转无死菊种入体内、当她与菊花完成认主契约、当她真正拥有了那条额外的生命之后,她的上限也随之被刷新了。
宋晨曦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