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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张破嘴

青丘州,江木县,柳家大院。

寅时,睡在卧榻上的阿茶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华丽顶棚,下意识想起床练刀。

不过才起床一半就又躺下了。转过头去望了一眼睡在精雕细琢的架子床上的少年,她翻了个身,和对方保持着一致的睡姿。

躺在床上可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她现在不能起来。

或者说,不敢起来。

因为她要尽可能和少年的作息时间保持一致,否则柳城垣那个老家伙肯定会找茬。

至于为何会变成这样……

柳家是青丘州的名门大户,做的是酿酒的生意。除了一般的酒之外,柳家最出名的就是名酒“梨花酿”。据说这种酒每年只能产出两百斤,其中一百斤最好的要上供给皇宫,剩下的也会在出窖的一瞬间就被青丘州的达官贵人抢购一空。

真可谓千金难求。

就算是大旱之年,柳家也将大部分清水用来酿这种酒。柳家后院有一座泉眼,如今泉眼几近枯竭,柳城垣甚至不惜缩减日常用水的量,也要保证梨花酿的产量。

——柳城垣就是柳家的家主,阿茶被绑过来的那天见过了。而躺在三丈外架子床上的少年,则是柳城垣的长子,柳藤花。

阿茶实在是不敢问柳城垣为啥要给儿子取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名字,听着这个别扭。只是从一些下人的口中,听说柳城垣早年找人算过命,说他五行缺土,所以名字里都带个“土”字。

这样看来,他儿子应该是五行缺木。

还不能是大木,只能以草代替。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柳藤花乍一看还真就分不清男女。阿茶听师父说过“男身女相”的故事,有些男人就是长得好看,比女人还好看,对面的十七岁少年就是这样的。

柳藤花,倒也和他的相貌般配。

柳家除了酿酒,还有一套祖传的独门刀法“掠城刀”。这套刀法传男不传女,只传给历任的家主。说实话,现如今掠城刀法也只不过是一种传承而已,柳家早已退出江湖专心做生意了,已经有几代人没参与过打打杀杀的事情,会不会武功其实没什么差别。

唯一可能用到的地方,就是“夺龙标”——这种能够直面皇帝的荣誉没几个人能抵抗,柳家也不例外。柳城垣不参与江湖斗殴,只是想让自己家的名号再大一些。

往年柳家在州赛中没出过前五,最好的成绩是第三名,按理说也不用去争什么。只是今年年初时,青丘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州西宁家的三小姐要招女婿了。

柳家再大,也就是在江木县排第一。青丘州西边的宁家那才是不得了。宁家是干镖局的,奉白狐王之命,专门运输州内开采出来的黑油,是朝廷指定的镖局。而且宁家的“虎啸镖局”还是位于九阴州的、高廊国最大镖局“龙鳞镖局”的分支,无论是财力、地位还是势力,虎啸镖局都是一等一的。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要做宁家的姑爷。

宁三小姐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全家都拿她当宝贝一样,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宁家。不过年初的时候,宁家放出了风声,说宁三小姐宁小敏,会嫁给今年的州赛第一名。

这下可好,无论是否有门派,全州会武功的都疯了。得到州赛第一代表的不仅是参加夺龙标的资格,还能进入宁家。而且据传闻宁三小姐还是个大美人——

看来今年的州赛,竞争一定非常激烈。

阿茶也会参加州赛,不过是要代替柳家的大少爷去。其实柳藤花的功夫不差,柳家的掠城刀法也不差,就是有些时运不济——前几年,柳藤花得了一种怪病,从那之后身子骨就一直很差,一身的功夫使不出来。柳城垣试过很多方法、请了很多郎中,连除魔的道士都请来了也不顶事儿。

直到五月份的某天,一纸通缉令传到了青丘州。

通缉令上女子的面容,竟和柳家的大少爷有九成九的相似。至此,柳城垣才打起了阎王刀的主意,想让其“暂代”自己的儿子去参加州赛。

在重赏的面前,手段什么的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奈何阎王刀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人。柳城垣让手下四处寻找,终于在七天前、阿茶摘下面具擦汗的时候,刚好被一个柳家的家仆发现。柳家人跟了阿茶整整两天两夜,才趁着她喝多了睡在路边时,将她绑了回来。

来到柳家的这三天里,阿茶一直和柳藤花一起生活,为的就是模仿他的生活习惯和一些动作,顺便学习柳家的掠城刀法。按照祖训,掠城刀法是不能传给阿茶的,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了,为了儿子和柳家的未来,柳城垣只能铤而走险,让这个通缉犯冒充儿子参加州赛。

——反正阎王刀也不敢表明身份,这是她最大的弱点。一旦身份暴露,阎王刀需要面对的不仅是衙门的通缉,还有黑甲铁骑的追杀。

至于事后,无论是放了阿茶还是暗中除掉她,都对柳家没有任何影响。

反正这姑娘不敢报官,拿捏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这样,阿茶被迫学习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而且还是个男人。不得不说,把头发放下来的话,无论是长相、身材,都很难分辨二人。为了消除最后的破绽,柳城垣甚至用特殊的秘方将阿茶的头发也染成了白色。

柳藤花的白发是那场怪病的症状之一,自那以后,少年就极少出门,成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柳城垣想要让阿茶代替出战也是在为儿子考虑——柳家已经想尽办法了,如果能得到宁家的帮助,说不定还有治愈的可能。

再加上宁三小姐温柔贤惠,会体贴人,有了她的陪伴,儿子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孩子生了病,当爹的哪有不急的。

就是苦了阿茶,除了上茅房之外,她每天都跟在柳藤花身边至少六个时辰,睡觉也要睡在一个房间里,外面还要有人把守——倒不是柳城垣担心阎王刀的清白,而是怕阎王刀会对自己儿子下手。

柳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通缉犯进门?!

得知这点的阿茶十分窝火,却也没什么办法。人家抓着自己的把柄呢,为了怕自己逃跑,每天晚上她都会被锁起来,白天的时候腰上也挂着两个沉重的铁球,马匹等一切值钱的东西也都被扣下了,根本就跑不掉。

其实主要也是不想逃,毕竟事情结束之后,人家还给三百两银子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茶无奈地想着。

好在柳家对她还算不错,吃喝都不缺,还给做了一大堆和柳藤花同样式的衣服,连靴子都是鹿皮的。唯一让她有些头疼的地方,就是柳藤花这家伙性格实在是太差了。

“看你那邋遢的样子,哪个姑娘像你一样?!”

“猪在吃食的时候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我胸肌没那么大,给你胸口的布缠得再紧一些!”

“走路那么快,你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