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鬼吓到了,真的吓到了。他感觉这家伙不是人,而是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情感,甚至对方的视线都没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看着他们的脚下。
——就好像,他们早就已经是尸体了,站在这里的,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的魂魄。
林阿鬼退了一步——对方每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第三步的时候,林阿鬼崩溃了。
——这怪物不是人,她是阎王,是专门要他们的命来的!
身后有几个山匪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当时就吐了出来。
还有两个吓昏过去的。
“撤……”林阿鬼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大喊出来,“撤!赶紧走!”
他带了五十人下来,电光石火之间死了两成有余,对方看上去毫发无伤——这还打什么?!
山匪们逃走了,等到对方的火把已经看不见的时候,阿茶这才松了口气,无力地靠在一边的树干上。
她也快没力气了——倒不是体力不够,而是她自己也吓到了。
这是阿茶第二次在外面使用师父教她的刀法——上一次因为太过紧张,没想别的,如今有了一次经验,让她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对手身上。
师父和爹娘,究竟使用着何等残酷的刀法?!看着满地败亡在自己手上的山匪,阿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把刀,以及这套刀法,要被称作“阎王刀”了。
这十六式刀法,当真是刀刀不留活口!
她练了十年,如今才算知道其威力如何。
施承雷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敢过来——说实话,要不是对方的手腕上缠着用来区分敌我的白布的话,饶是他见过大风大浪,也是真的不敢接近这姑娘。
“阿……阿茶姑娘。”施承雷记得这个名字,整个队伍里就她一个女的,一开始施承雷还不以为然,只感觉既然货栈掌柜推荐的人就算会功夫也不会高到哪去,要不然也不会去干力巴这种低贱的活儿了。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阿茶看了他一眼,施承雷吓了一跳,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这姑娘扶着大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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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王府,龙眠殿。
夜深了,龙眠殿中还有着点点烛火。一名温和的女子披着毛毯坐在床上,身前是一张小桌,床边的窗口下烧着火炉。女子时不时咳嗽几声,似乎是有些着凉了,但依然没停下手中的笔。
“大公,黑甲铁骑卫林求见。”侍女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传来。
女子的笔停了一下,随后便吩咐道:“请进来吧。”
她的声音很温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哑,好似她美丽而疲倦的容貌一般。
“末将卫林参见罗香大公。”一阵沉重的铁甲碰撞声过后,黑甲铁骑卫林单膝跪于床前,行了武将之礼。
“免礼,卫林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螭龙王罗香放下了笔,示意贴身侍女小翠将油灯挑亮一些。
“回大公,末将前日去了兵马部,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卫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
“小翠,给我换一壶热茶,这壶凉了。”螭龙王罗香虽然不会武功,但冰雪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卫林在忌讳什么——黑甲铁骑对皇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他犹豫,自然是担心传出去。
所以她支开了小翠,小翠也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拿着茶壶就离开了。
“说吧,见到谁了?皇兄?”罗香坐在了床沿,两只脚伸进了床边的毛毡鞋中。在她的概念中,能让黑甲铁骑忌讳的,大概也就只有她那个没事总是偷跑出宫玩的调皮皇兄了。
“不是。”见小翠出去了,卫林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末将,见到了一个会使阎王刀的人。”
“……阎王刀?”罗香皱着眉想了想,“二十二年前进皇宫刺杀皇姐的那两口子?他们不是都死了么?你确定看到的是阎王刀?”
卫林没有说话,而是拔出了腰间的大刀,朝罗香一刀斩下——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砍到罗香,只是在为他的主子演示自己在兵马部远远看到的那一刀。
“一刀自左锁骨到右肋下,而且是反手握刀压着对方的兵器……阎王刀二十八式中确实有这么一刀。”罗香看出了名堂——不会武功是不会武功,但长时间在皇姐那个暴力狂、还有黑甲铁骑这群战斗狂身边待着,久而久之也能看懂不少招式。奈何她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练武,现学也晚了,更何况罗香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就算能看懂一些功夫的招式,也不会去练它。
“你的意思是,阎王刀纪茗和余湘还有传人?”
“末将不敢确认,只是见到这么一招而已。”
“仔细查一查,但别惊扰了对方,等你确认下来再向我汇报。”罗香从来都没什么架子,非正式场合中,从来都不会用“本王”之类的称呼自己,这让她在王府甚至黑甲铁骑中都很受欢迎。
能如此平和待人的皇室成员真的很难得——想想暴力狂的皇帝,吊儿郎当的蜃龙王罗巅、傲慢的飞龙王罗裳、阴险狡诈的海龙王罗鸠儿吧,能侍奉如此温和且正常的主子,也算是北牧州的一件幸事。
“是!”卫林大刀入鞘,再行一礼,“末将领命!”
卫林出去了,与端着茶壶在门口等着的小翠擦肩而过——她当然知道主子为什么支开自己,所以在卫林离开前,聪明的小翠一直在门口等着。
可她还是隐约听见了“阎王刀”三个字。
“大公,那阎王刀……名字怎么这般吓人?”小翠一边为主子倒茶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其实她不在乎什么阎王刀还是小鬼剑,只是心疼她家主子一忙就忙到半夜,这不,桌子上还有一大堆各县发来的毡衣补发申请。
——她温和的主子都已经把桌子搬到床上来办公了!
所以问起这件事来,只是想转移一下主子的注意力,让主子能放松一下而已。
“阎王刀啊……”罗香当然猜到了小翠的意思,也不在乎她最听话的侍女会听见什么,温和的大公笑着往旁边坐了一点,示意自己最喜欢的贴身小侍女坐在身边,这才缓缓说道,“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二十二年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