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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阎王刀 > 第8章 阎王刀

押送队的活儿比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阿茶吃完中午饭就跟着车队走了。队里都是大车,每车能装五十袋的那种,一共十三辆车——其中十辆装得都是砂石,还有三辆装的是粮食。修桥的力巴也要吃饭的,这些杂粮、干菜和混面就是修桥力巴的伙食。

阿茶被安排在车队的最后面,看着眼前的一车粮食,不禁有些怀念起竹林村的生活来。

娘亲说得没错,像北牧州这种边远地带很少能吃上白面的,绝大多数人家普通饭食就是混面窝头,要么是混面饼——所谓的混面就是用很糙的玉米面、高粱面等糙面混合到一起的,顶饿,再不然就是杂粮饭或杂粮粥,只有一些很大的酒楼里面才卖白米饭和纯白面,而且都挺贵的。

阿茶算是明白为什么一堆砂石也需要找会功夫的押送了——沙子和石头没人抢,但那些杂粮就不一样了。前天刚下过雪,北牧州已经开始入冬了。在长达七八个月的冬天里,食物是最短缺的。

希望一路平安吧——阿茶心中这样祈祷着,她就是想挣点饭钱和路费,可以的话,她不想杀人了。

那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目的地不远,大概也就三天的路程,第一天十分顺利,除了因为下过雪道路比较难走之外,也没什么阻碍。晚上的时候三十人的押送队轮流休息,队长也在休息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发了窝头。

这回没有杂粮粥了,因为不方便携带,为了安全,一行人也不打算生火做饭。阿茶拿着自己的那份窝头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周围。

——护卫队都是男人,就她一个女的,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不过阿茶不在乎这个,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就是来挣个钱。而且师父说过,让她尽量不要和别人有不必要的交流。毕竟她的身份很敏感,还不知道皇帝的通缉令到没到北牧州来。

现在看来还算是安全的,起码兵马部的那些人没有认出自己的刀法来。

——想来也是,“阎王刀”这个名字已经从江湖上消失了二十多年,也没几个人记得了。

夜晚的时候,轮休的押送队都会在车上找个空位,裹着毡子休息,负责放哨的则是在周围走动。轮到阿茶休息了,她找了个别人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有些余温。就在她刚睡着没多久的时候,队伍前方传来的惨叫声将她吵醒。惨叫声越来越多,阿茶赶紧提刀下了车,却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押送队已经有很多人都躺在了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车队被包围了。

“所有人去最后一辆车!”

——这是队长的声音,阿茶赶紧跑了过去。车队末尾的三辆车是粮食,前面的丢了都无所谓,这些粮食必须要保住。

队长心里清楚,丢了砂石顶多算延误工期,他这个责任人最多挨个二十板子就完事了。但粮食可不能丢,这些粮食是王府那边拨下来的,丢粮食是重罪,挨板子不说,搞不好还得被关个一两年。

严重的话,被发配到边境去挖石头也不是不可能——押送队的责任就是保护车辆,做不到可是严重失职。出发之前,队长可是和衙门就这三车粮食签了保证书的。

当阿茶跑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发现至少有一半人没过来。环视了一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就在众人警戒的时候,对面忽然站出一个人来——

“粮食留下,放你们走。”

阿茶看向了这人,头发很长很乱,还用布遮着脸看不清楚容貌。不过从对方身后慢慢靠近的山贼看来,眼前的这批人和自己碰到的那伙山贼完全不同。

起码这伙人都带着正儿八经的刀。

“……山鬼寨!来者可是林阿鬼?!”队长似乎认识对方,上前一步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兄弟是白马帮施承雷!押送的都是王府的官粮!林寨主若是放兄弟一马,来日兄弟亲自备礼,到山鬼寨谢恩!”

先自报家门——白马帮是北牧州有名的押送队,规模不小,施承雷本来觉得这一路不远、官府最近又剿过匪,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比如山鬼寨这种的山匪都在最近的剿匪行动中躲起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只带了三十个弟兄出门。

再提到“官粮”——山匪再猖狂也不可能和官家作对,一般来说只要提到这两个,对方基本上都会放行——毕竟山匪劫道也是为了吃饭,没必要结下一些难对付的仇人。

他是真没想到山鬼寨居然敢顶风作案,在这个时候出来劫道,他们就不怕螭龙王派人再把山匪们洗一遍?!

“白马帮……听说过。”蒙面之人似乎正是林阿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施承雷,摆弄着手中的刀说道,“不小,按理说跟你们作对,对我们也没好处——但现在入冬了,上百号兄弟都等着吃饭,我们也是没办法——要不然这样,你留下一半,我放你们走,你也好交差,我的弟兄们也能撑一阵。”

“林寨主说笑了,你也知道衙门口的规矩。兄弟我是签了生死状的,这几车官粮丢一车和全丢了是一个结果,况且白马帮的名声也不能毁在兄弟我手里。”施承雷不可能让步,这些粮食丢一袋都要挨板子,更何况让人知道白马帮运货也会被人劫,那以后可就没人找他们做生意了。

白马帮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不能因为自己全毁了。

这年头,生意很难做的。

“那兄弟就对不住了。”林阿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挥手,身后的山匪立刻冲了过来。施承雷顿时心头一凛,心说完了,自己这些人的命,估计就得扔在这了——不过就算是死,他也不能后退半步,否则挨罚事儿小,他和白马帮也别想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帮主于自己有恩,在江湖上一旦做了背信弃义之事,那他也就算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江湖人把脸面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些时候甚至可以为之付出生命。

“兄弟们,施承雷对不住各位了。”施承雷看了一眼周围,“各位如果谁还有命回去,记得知会老帮主一声,我施承雷对得起他的恩!”

说着,男人就打算提着刀上去拼命,可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施承雷刚有动作的时候,身边一个影子率先冲了上去,如同一条长铁片从中间斜着断开的大刀在火把的照耀下闪过一阵寒光,冲在最前面的山匪右肩连带着头颅当时就被齐刷刷地削了下去。

施承雷和林阿鬼同时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又有三个人毙于那柄怪异的刀下。黑影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反应,当有山匪发现对方来到自己面前时,身体的一部分就已经被切了下来。

按道理来说,刀是不可能砍出这样的伤来的。再锋利的刀,就算使用它的武者力气很大,也不可能同时切断那么多骨头。可那道黑影却做到了,而且是如此血腥的杀戮方式,这让敌我双方全都吓到了。

“别慌!围住她!”林阿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躺下了,身首异处的那种。可就在山匪举起火把、想要看清袭击者的位置时,那个黑影却又消失了。

整个战场陷于一阵怪异的沉默——林阿鬼不敢动,施承雷也不敢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是哪来的这种高手。

带出来的三十人中,有二十人是白马帮的,另外十人都是外面雇来的。之所以在外面雇人,是因为比较便宜——衙门给了他三十两,按理说每个人能分一两银子,但从外面雇的话,只需要花一半的价钱,剩下的可以让自己的弟兄们分了。

外面雇来的不可能有这种高手——有这种功夫的可以在衙门口或者富商那里轻松找一份活计,何必跟他混这五吊钱来?!

用能挣十倍价钱的本事混押送队,这不是有病么?!

还没等施承雷想明白,车头那边又传来的喊叫声,林阿鬼也顾不得车尾这边了,赶紧带着人过去,可火把刚刚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只看到地上躺了三个人,对方再次消失不见。

当喊杀声第三次响起,是在山匪们的后方。这一次对方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身边,拿着刀一动不动。林阿鬼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危险的红色流满了她的半张脸,一双眼睛被浸得赤红,怪异的厚重大刀上也在不停向下滴着液体。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林阿鬼身前十步远,一句话都不说。

——而后,她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