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裹着地底深处的寒意,还有水汽的腥冷,直往人骨缝里钻。
沈煞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冷,而是那风里,竟隐隐夹杂着一丝……类似铁锈与陈年血垢混合的、极其淡薄却直冲灵魂的气息。
面板视野边缘,淡蓝色的微光闪烁了一下,跳出几行小字:【环境扫描:未知地下通道,空气成分复杂,湿度87%,存在微量未知有机挥发物。
深度扫描受强干扰……警告:能量读数异常,来源未知,持续监测中。】
“有东西。”沈煞低声道,也不知是说给上方的顾惊鸿听,还是说给自己。
他没时间细究这异常,头顶的厮杀声催命似的。
他探身朝井口方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被井壁和呼啸的风搅得有些变形:“惊鸿,下来!”
话音刚落,井口那一方“天空”便被急速掠过的身影遮蔽了大半。
顾惊鸿似乎早已在等待这个信号。
沈煞只听闻上方剑鸣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如同鹤唳九霄,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兵刃被巨力荡开的爆响,夹杂着那沙哑头领的一声怒喝:“贱婢敢尔!”
一道清冷决绝的身影,便从井口直坠而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如同陨星归穴,精准得令人心颤。
她甚至没有刻意减速,只是在下落过程中,长剑在井壁上极其短暂地一点,借力卸去部分冲势,身形如柳絮般飘转,恰到好处地调整角度,朝着沈煞所在的洞口投来。
“接住!”
沈煞低喝,早已蓄力的双手猛地探出,在顾惊鸿身形即将错过洞口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她递来的手臂。
触手冰凉,隔着衣袖都能感到其下肌肉因刚才剧斗而微微震颤的余波,以及……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她受伤了?还是内力消耗过大?
没时间问。
沈煞腰腹发力,猛地向后一拽,两人借着这股力道,一同狼狈地滚入了洞口后方那狭窄倾斜的石道。
“嗬——!”
几乎就在他们滚入石道,身形还没停稳的刹那,身后那扇滑开的沉重石壁,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开始向内回拢。
缝隙迅速变小,井口最后的天光被飞快地切割、收窄。
透过那越来越窄的缝隙,沈煞最后瞥见的是几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被下方隐约反光映照的脸,还有那沙哑头领似乎察觉到什么、骤然投来的、如同毒蛇般冰冷阴鸷的目光。
石壁完全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两个世界被彻底隔绝。
刚才还充斥耳鼓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风声,瞬间被绝对的死寂取代。
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的喘息,以及……石道深处,传来的、空洞而遥远的“滴答……滴答……”的水声回响。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沈煞趴伏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脸贴着石面,能清晰感觉到岩石的寒意和细微的凹凸。
顾惊鸿就倒在他身侧不远处,呼吸急促而压抑,似乎在极力调整。
“你怎么样?”沈煞在黑暗中问道,声音不大,却因这极致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无碍,消耗大了些,有两条漏网的杂鱼蹭到了袖子。”顾惊鸿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气息比平时略重,“这里……是?”
沈煞摸索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这玩意儿还是在码头做苦力时,从一个老油条那儿换来的,防水防风,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熟练地甩开外壳,拇指用力一搓。
“嚓!”
微弱的火花迸溅,随即,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驱散了面前一小片黑暗。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身处的,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两人并行的人工石道。
石壁开凿得相当平整,但岁月痕迹明显,布满湿滑的深色苔藓和水渍。
石道顶部很低,沈煞稍不留神就可能碰到头。
脚下是同样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腐木的气息,水汽的阴冷,还有一种……更为深沉的、属于地底本身的陈腐味道。
而那“滴答”声,正从石道下方传来,规律而清晰。
“暗门机关是单向的,”顾惊鸿撑起身子,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又侧耳倾听了片刻,“外面的人,似乎没有试图从外面开启的迹象。他们要么不知晓机关,要么……打不开。”
沈煞点头,目光落在石壁上一些模糊的刻痕上。
那似乎是某种引导性的符号,但大多已被苔藓和水渍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