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平米的联合厂房里,欢呼声差点把顶棚上的石棉瓦给掀飞出去。
江妤伸手把滑到锁骨上的秒表绳正了正,看着满头汗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工人们,胸口那股子紧绷了半年的弦彻底松快下来。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车间里的欢呼声渐渐收拢,几百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各位师傅,按年初立下的军令状,咱们原本定在入冬前交出十二辆整车。” 江妤指了指身后那五台泛着森冷乌光的炮车,声音清亮,“现在才六月底,咱们就已经提前交出了五辆合格的重炮!” “照这个流程速度推下去,剩下的七辆,咱们肯定能按时完成!” 代大年扯下脖子上的脏毛巾,甩着膀子喊:“江总师,咱们五个多月没日没夜地连轴转,这回总能松口气了吧?” 王建国在旁边哈哈大笑,用手肘怼了代大年一下:“老代,我看你是肚子里缺油水,又惦记着所里后勤那点家底了吧!” 全场轰然大笑,连平时最严肃的林远都推着眼镜乐出了声。 江妤眼尾微挑:“王组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大家伙儿这半年流了多少汗,我都记在账上呢。” 她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我已经跟后勤处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直接宰两头大肥猪,红烧肉管够!” 一听有肉吃,大家瞬间激动起来:“好!江总师万岁!” 就在这时,车间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雁昭一身利落的作训服,迈着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江妤跟前。 外头六月的毒日头晒得地面发烫,雁昭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却绷得极紧。 她凑近江妤耳侧,压着嗓子开口:“江总师,军区司令部刚派了专车过来,请您立刻过去开会。” 江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今天是五号车厂内下线验收的日子,唐志南那边早上还打过电话,说明天一早才带军工部的验收组过来走正式交接流程。 这个节骨眼上,司令部直接派专车来接自己,显然是外头出了大动静。 她解下脖子上的秒表,顺手递给旁边的林远:“林教授,五号车的测试数据归档就交给你了。告诉大家伙儿,晚上的杀猪菜照常吃,让后勤给我留一碗红烧肉就行。” 林远看出雁昭神色不对,郑重接过秒表:“江总师放心去,车间里有我和老代盯着,出不了岔子。” 江妤点点头,脱下沾着机油的防静电手套塞进兜里,转身带着雁昭快步走出联合车间。 二号保密门外,一辆挂着军区甲字号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并未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青烟。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硬朗的侧脸。 季昀穿着一身笔挺的夏常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章上的星徽在烈日下晃人眼。 看到季昀亲自来接,江妤脚步加快了两分,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雁昭很自觉地钻进后座,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门刚合拢,季昀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平稳而迅疾地蹿了出去。 江妤扯了扯有些闷热的工装领口,偏头打量着自家男人紧抿的薄唇:“季团长今天怎么亲自当起专职司机了?你们机动独立团最近不是在搞夏季山地拉练吗?” 季昀目视前方,右手从档把上挪开,顺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装满凉白开的军用水壶递给她。 “拉练上午十点紧急叫停了,现在全团已经转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外出人员全部召回驻地待命。” 江妤拧水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京城军区王牌机动团全员转入一级战备,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了。 她仰头喝了两口温凉的水,将水壶拧紧放回腿上:“是冲着咱们大西北来的?” 季昀转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赞叹:“嗯。” 江妤没再多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已经把眼下的国际局势飞速过了一遍。 现在是1964年夏天,大西北罗布泊深处,那颗凝聚了全国心血的“争气弹”已经进入了最核心的总装与测试倒计时。 这个节骨眼上 ,太平洋对岸的肯尼森和北边的毛子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叫见了鬼。 ...... 半小时后,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京城军区司令部办公大楼前,两人直接上了二楼东头的会议室。 江妤推门进去,会议室里的烟味还没散尽,顾勋、程纪山和唐志南正坐在桌边喝茶。 “报告!”季昀立正敬礼。 “进来。”顾勋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江总师,坐下说。” 等江妤和季昀坐下后,程纪山开门见山,“江总师,这么急叫你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五所那五辆‘暴雨’重炮,现在完成了到哪一步?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完交接装车?” 江妤明白局势紧迫,回答得干脆利落:“报告司令,五台车今天上午刚跑完极限满载测试,液压驻锄、电控点火矩阵和底盘悬挂全部达标。只要命令一下,现在就能直接开出厂房装车!” 唐志南在旁边重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真是场及时雨!” 程纪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紧绷了一上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我们今天上午开了一整天战备会,就等你们五所这五尊大佛落地呢,现在有你这批重炮顶上去,咱们大西北的防线就彻底硬了!” 江妤看着三位首长眼底还没退去的血丝,问道:“首长,这么着急让‘暴雨’上前线,是不是西方那边狗急跳墙了?” “何止是狗急跳墙,简直是欺人太甚!”程纪山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在昨天夜里,兰利和莫斯科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有了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