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大年这一嗓子喊出来，车间里大家伙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江妤看着红光满面的众人，故意板起脸：“我年前不是通知初六上班吗？今天才初五，你们不在家里陪家人，全跑车间来干什么？” 代大年拍着肚皮嘿嘿乐道：“江总师，托您年前批肉的福，我们全家老小吃得满嘴流油！我这攒了一身干劲闲不住，想提前来所里擦擦机床，哪成想刚到门口就碰上老徐和老王！” 王建国也搓着大手笑道：“可不是嘛！咱们吃着国家特批的细粮猪肉，心里揣着十二辆‘暴雨’重炮的军令状，哪还睡得着觉啊！” “我家那口子初四晚上就把我铺盖卷捆好了，天没亮就一脚把我踹出来，让我赶紧滚回五所干活！” 全场哄堂大笑。 江妤转头看向林远：“林教授，你们电控组怎么也跑来了？” 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自豪：“许猛和赵晴晴这几个小家伙大年初三就坐不住了，非缠着我搞出了‘模块化预制线束’。 我们已经把四十根炮管的点火线、传感器线全部按尺寸压接封好，等底盘一落地，半个月就能装完一台车的全套电控系统！” “好！既然各个组的主心骨今天都到齐了，那咱们现在就开个短会，把明天的盘子彻底定下来！” 江妤拍了拍手里的花名册，“大家应该都看到了，五所正在扩建三车间和四车间！” “为了保障‘暴雨’重炮的全面量产，军工部联合组织部，从全国各大兵工厂紧急抽调了六百四十名高水平技术工人协助我们！”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六百多名高水平技术员，这手笔简直太大了！ 江妤翻开手里的花名册，清脆利落地下达指令：“从明天起，咱们全面推行‘三线并进、五段流水’作业！代大年、王建国、徐启龙、林远，你们四个大组长上前来领名单！” 四人精神一振，立刻跨步上前。 “老代，火炮镗削与内膛抛光组，我给你分了二百二十名高级车工和镗工！”江妤将第一份名单递过去，“四百八十根特种炮管，人停机不停，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代大年一脸喜色地接过名单，有了这两百多人，他们组的任务肯定能一日千里。 但随即他眉头却又皱了起来：“江总师，这人手是够了，可咱们车间就两台高精度坐标镗床，就算咱们不吃不喝连轴转，这四百八十根炮管的工期怕是也赶不上啊！” 江妤看着他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老代，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既然敢给大家下这个硬指标，设备的事所里早就通盘考虑过了。” 她安抚众人：“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军工部已经特批给咱们厂调配了三台全新的高精密度镗床，一机床厂那边正在做最后的装车核验，这两天就能进厂安装！” “啥？足足三台？！”代大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太好了，咱们五所这回是真阔气了！” 他攥着手里的新人名单，豪气道：“江总师你放心吧，有人有设备，我代大年绝不掉链子，保准按时按量完成任务！” 江妤赞许地点点头，转身将剩下的名单分发给王建国、徐启龙和林远。 “王建国、徐启龙，底盘焊接与总装组，分三百六十名焊工和钳工......” 最后，江妤拿着剩下那份最薄的名单，转向林远。 看着这段时间熬得眼底发青的老教授，她心头涌起几分歉意。 整台“暴雨”重炮的灵魂有一半都在电控与液压系统上，线路排布、火控联动、液压调平，桩桩件件都是最熬心血的精细活，任务也是所有大组里最重的。 可偏偏，她手里能分给林远的人却最少。 江妤将名单双手递过去，放缓了声音：“林教授，电控液压组我只能先给您补充六十名技术员。” “咱们国家的自动化和精密电控才刚起步，全国懂这块儿的熟练工和技术员实在太少了，上级把各大厂矿翻了个底朝天，目前也只抽调出这六十名底子扎实的。” “不过您别急，组织部那边还在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继续筛人，一有合适的马上给咱们补过来！” 江妤看着林远，“您在工学院带了这么多年课，门下肯定有不少脑子活、底子好的优秀学子，只要政治过硬、专业达标，您大可以列个名单出来，咱们五所直接向部里打报告要人，特批吸纳进项目组！” 林远接过名单，非但没有叫苦，反而朗声笑了起来：“江总师，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我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掏出六十个懂电控的好苗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学生嘛，你还别说，我手里还真有几个好人选。等散了会我回去好好考察考察，只要有经得住捶打、顶得上用的合格苗子，我一定第一时间推荐给组织，绝不跟咱们五所藏私！” 听着林远豁达爽朗的话语，江妤眼底浮起深深的敬意。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不计得失、倾囊相授的脊梁，大国重器才能一步步从图纸走向现实。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向林远敬了个礼：“林教授，我替五所，也替未来的炮兵战士们，谢谢您！” 林远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快说正事。 江妤笑了笑，转过身面向众人，重新恢复了总师的果决与威严。 “今晚你们几个组长把名单吃透，把每个新工人的工位、工序牌全部对号入座！明天早上八点，大门口点名，各自把队伍带进车间，立刻上岗！” “是！保证完成任务！”几位组长扯着嗓子齐声应下。 分完花名册，江妤又带着代大年、王建国等几位核心负责人，马不停蹄地赶往特种原料仓库。 推开厚重的仓库大门，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库房里，由各大钢铁厂和钢研所赶在年前分批送达的高品位特种合金钢毛坯管、重型装甲钢板，正按标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枕木上，每一批次上面都挂着合格铝牌。 王建国走上前，在泛着乌光的特种钢板上摩挲着，眼底满是火热：“好钢！真是顶尖的好钢！这用料，焊出来的底盘绝对固若金汤！” 江妤拿着手里的入库清单逐一核对完毕，满意地合上文件夹：“两个整车基数的特种钢材已经全部入库，后续的原料钢研所也会源源不断地供上来。” 如今，六百多名技术骨干、三台顶尖母机、满仓的特种好钢全都配齐，可谓万事俱备！ 几位负责人看着满仓的钢材，一个个摩拳擦掌，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