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过东交民巷的洋楼屋顶，吹进军区大院时，却被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炖肉香气给冲散了。
大年三十清晨，天还没大亮，大院里就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季昀起了个大早，特地去早市买了今天的食材。 这会他站在厨房的案板前，手里拎着两把厚背菜刀，左右开弓，把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得乒乓作响，极有节奏。 江妤披着件火红的灯笼绒晨衣，踩着棉拖鞋晃悠到厨房门口。 “季团长，你这刀工可以啊，这节奏感，不去炊事班当班长真是屈才了。”她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家男人。 季昀停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她。见她领口敞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眉头习惯性地蹙了一下：“怎么不多睡会儿？外头刚下过雪，地上凉，去把袜子穿上。” “睡醒了，闻着肉香就起来了。” 江妤非但没去穿袜子，反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背后伸出两只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脸颊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蹭了蹭。 “咱们今天包什么馅儿的？我要吃酸菜猪肉的，还要吃大葱猪肉的。” 背后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季昀握刀的大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那双白得晃眼的手，手背上前些天在车间里刮出来的几道细小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都有，酸菜我刚用温水投过，大葱我也剥好了。”季昀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反手将她从背后拉到身前。 没等江妤反应过来，他结实的手臂一揽，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干嘛呀！”江妤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先去穿袜子。”季昀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宠溺。 他稳稳地抱着她走出厨房，大步流星地回了卧室，将人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沿上。 随后，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双厚实的兔毛袜子，单膝半跪在床边。男人粗粝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白皙微凉的脚踝，低着头，动作认真又轻柔地帮她把袜子套到了脚上。 “昨天从司令部回来，顾帅他们在作战室里跟你谈什么了？我看你昨晚睡前还在翻材料学的笔记。”季昀一边细心地把袜筒往上拉好，一边随口问道。 江妤晃了晃套进兔毛袜里暖融融的脚丫：“没什么，就是程司令截获了好几道外头发出去的加急密电，说是这两天京城里的耗子们全都急眼了，正满大街打听五所那位神秘总师是谁呢。” 季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军人特有的果决与锐利： “程司令已经下达指令，派我们机动独立团负责把守五所。你放心，有我们在，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上锁的护短模样，江妤伸手捏了捏他硬朗的下颌线：“行啦，有咱们季大团长当门神，我连睡觉都不用闭眼睛。” 她收回手，语气稍微正经了几分：“不过昨天顾帅找我，除了防特保密的事，还特意问了我两句关于高纯度特种氟化盐防腐蚀涂层、以及多维偏微分方程简化算法的事。” 季昀眉峰微挑，作为军区核心层的王牌团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词背后的分量：“西北那边？” “嗯，九院那边。”江妤点了点头，也没瞒他，“三年前老大哥撤走专家，把咱们大西北的摊子撂在半道上。” “现在咱们有了0.002毫米的精密镗床，高浓缩铀离心机的转子轴承已经能自己啃下来了。但里头还有几块硬骨头，尤其是缺乏大型计算机，光靠算盘和手摇计算机去硬磨内爆冲击波的流体力学聚焦参数，太慢了。” “我昨晚把之前给‘暴雨’做交叉跳跃时序的矩阵改了改，打算过完年交上去，帮他们把计算量减一减。” 江妤拍了拍手，眼里闪着笃定的亮光，“外头那些人越怕咱们搞出大家伙，咱们就越得加快速度，赶在他们掀桌子之前，把那朵大蘑菇云给种出来！” 季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裳，明明说着足以震动世界格局的大事，神情却跟讨论中午吃什么馅儿的饺子一样轻松自然。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季昀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在她唇角重重亲了一口。 “不过今天大年三十，天大的算盘也得给我停一停。组织现在的最高任务，是把咱家的春联给贴上！” “遵命，季团长！”江妤眉眼弯弯地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 吃过早饭，外头的风雪停了，难得露出了晴朗的日头。 季昀搬来一把木梯子架在院门口，江妤端着一小盆刚熬好的白面浆糊站在下头，仰着脖子指挥他贴春联。 “往左一点！对对对，上头歪了，季团长你这水平仪是不是没校准啊？” 季昀站在梯子顶上，手里捏着那副写着“金戈铁马卫山河，万里春风入锦绣”的大红春联，听着底下小没良心的调侃，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总师，你这公差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点？贴个春联还按0.02毫米算？” “那当然，咱们家的门面，必须代表军区最高工业水准！”江妤拿着刷子蘸了满满一刷子浆糊递上去，“快贴，贴完了咱们去包饺子。” 两人紧忙活了一上午，把院门、堂屋门还有窗户上的红窗花全都贴得严丝合缝。 到了傍晚，天色擦黑，大院里的鞭炮声彻底连成了片。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刘大姐提前准备好的卤牛肉、炸带鱼、花生米和四喜丸子。 江妤负责擀皮，她手腕灵活，擀面杖在掌心里滴溜溜一转，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润饺子皮就飞到了面板上。 季昀则坐在对面负责包，他那双平时用来拉枪栓的大手，捏起饺子褶来居然也格外规整，一个个白胖的元宝饺子在盖帘上排得跟阅兵方阵一样齐整。 “哟，季团长，你这饺子包得还挺精神。”江妤停下擀面杖，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去戳盖帘上的饺子肚子。 季昀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捣乱的手腕，“别乱动，里头有个包了惊喜的，你要是戳破了露馅儿，今晚的彩头可就没意思了。” “你还偷偷包了彩头？”江妤眼睛一亮，低头在盖帘上扫了一圈，“哪一个？快给我透个底，咱们搞内部走后门！” “军中无戏言，江总师，彩头得凭本事吃。”季昀端起盖帘起身往厨房走。 就在这时，堂屋角落里的黑色保密红机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江妤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哪位？” “哈哈哈，小江同志！没打扰你吃年夜饭吧？”听筒里传来顾勋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 “顾帅！”江妤立刻站直了身体，语气里带上几分敬重与亲昵，“我跟季昀刚把饺子下锅，正说着等初二去给您拜年呢！” “拜年就免啦，你们小两口难得消停两天，就别往我这糟老头子跟前跑了！”顾勋笑了一声，随即话音压低了几分，透出老帅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我就是打个电话给你透个底，外头那些苍蝇蚊子这两天蹦跶得欢，不过组织上已经把防卫网收紧了，你只管安心在家过肥年，吃好睡好，年后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你挑呢！” “您放心，顾帅，只要咱们手里的家伙什够硬，来多少苍蝇我给他们拍死多少！”江妤干脆利落地应道。 挂断电话，季昀正好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白茫茫的水汽裹着浓郁的酸菜肉香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首长打来的？”季昀把醋碟和蒜泥摆好，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嗯。”江妤勾起一个白胖的饺子，吹了吹热气，也没蘸醋，直接一口咬下去。 酸脆爽口的酸菜汁混合着鲜嫩的猪肉香在舌尖散开，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牙齿硌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江妤停下咀嚼，从嘴里吐出一枚洗得锃亮、还带着滚烫温度的五分钱硬币。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硬币，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正端着碗似笑非笑看着她的季昀，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季团长，你刚才端盘子的时候作弊了是不是？故意把包了硬币的那个夹到最上头！” “这叫战略预判，精准投送。”季昀面不改色地给她倒了一小盅温热的果酒，“吃到硬币的人，今年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窗外，除夕夜零点的钟声穿过风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漫天鞭炮声轰然响起，红艳艳的烟花光芒透过窗花映在两人的脸上。 江妤看着眼前这个把满腔柔情都给了自己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筷子，绕过桌子直接坐进季昀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漫天鞭炮声中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道： “季昀！新的一年，我要咱们平平安安，还要华夏的军工蒸蒸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