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看着唐志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俊不禁：“唐部长，我要的不是特种钢，也不是进口合金。”
“那你要啥？”唐志南接过江妤递来的的纸条。 只见那张用来写精密机械参数的方格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两头肥猪。 唐志南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把纸条拿近了一点，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还是“两头肥猪”。 “两头……两头肥猪？”唐志南磕巴了一下，“江总师，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给‘暴雨’测抗撞击能力？” 江妤被他逗笑了：“唐部长，你想哪儿去了。”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五所一百多号工人和技术员，为了赶‘暴雨’的工期，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她语气放缓，透着护短的暖意：“大伙拼死拼活把满分答卷交了上去，我这个当总师的，总得给大家谋点福利吧？” “你给我批两头大肥猪，就在五所大院里支两口大铁锅，让大家吃顿敞亮的杀猪菜。剩下的肉，每个人切个两三斤带回家过个肥年，也算对得起家里老婆孩子的埋怨了。” 唐志南捧着申请条说不出话来。 他管工业口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技术专家开口要经费、要待遇、要官职，却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堂堂国家特级保密工程的总设计师，拿着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郑重其事地向他要两头猪！ 程纪山在一旁听见，直接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江总师，你这物资要的很合理！” 他拍拍唐志南的肩膀：“老唐，你别抠抠搜搜的，赶紧给江总师批了！” 谢军行也跟着起哄：“老唐你要是困难，我们军区出钱去村里收两头给五所送过去！” 唐志南把那张纸条揣进中山装上衣口袋，大声嚷嚷：“两头哪够？我批三头！一会儿我再去粮站要五百斤白面！绝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造炮！” “那就多谢唐部长了。”江妤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你放心，今天晚上就让你们吃上杀猪菜！”唐志南乐呵呵地说。 “那各位领导，我就先五所了。”江妤笑着朝几人告别，转身迎着冬日下午的阳光往大门外走去。 刚迈出军区大楼的大门，迎面扑来一阵冬日的寒风。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一抬眼，就瞧见台阶下稳稳停着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 季昀穿着笔挺的军大衣，正倚在车门边等她。 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江妤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踩着积雪快步走了过去。 “慢点，地上滑。”季昀大步迎上前，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档案袋和皮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拉了拉大衣领口挡风，随后体贴地护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坐进副驾驶。 关好车门，季昀绕回驾驶座跨上车。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眉飞色舞的人，冷峻的眉眼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总师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是顺利拿到量产批文了？” “那是自然。”江妤微微扬起下巴，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骄傲，“我不光拿到了量产批文，还要到了一批过年的丰厚物资！” 说到这，她凑近了些，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透着股狡黠的笑意：“季团长，走吧！跟我回五所吃杀猪菜去！” 季昀被她的模样逗笑了，眼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他踩下油门，稳稳地打转方向盘：“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 吉普车喷出一道白烟，碾过路面上的残雪，一路欢快地朝着五所的方向驶去。 ...... 军绿色吉普车驶入第五研究所大门，在二车间门口稳稳停下。 江妤推开车门跳下去，季昀提着牛皮纸档案袋紧随其后。 两人刚推开二车间厚重的包铁木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冷却液和铁屑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徐启龙正带着人围在“暴雨”样车旁，拿着棉纱擦拭车身，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代大年手里攥着一把大号梅花扳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前面，嗓门洪亮：“江总师！军区首长咋说？量产批文拿到了吗？” 徐启龙、王建国和林远也快步围拢过来，赵晴晴、许猛那群年轻大学生也踮着脚尖，满眼期盼地望着江妤。 江妤接过季昀递来的牛皮纸档案袋，从里头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高高举起，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车间： “同志们，好消息！军区首长对‘暴雨’的各项极限参数非常满意，定型报告通过了！” 她顿了顿，清晰的声音带着喜悦传遍车间：“另外，大家最期待的量产批文，我也拿到了！” “太好了！” “咱们的‘暴雨’真能上战场杀敌了！” 江妤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伙的欢呼声稍稍平息，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除了定型，中央军工委和京城军区还下达了首批量产任务，代号‘惊雷行动’，要求在一年的期限内，生产十二辆‘暴雨’重型火箭炮车！” “最重要的，这十二辆炮车的量产任务，不交给其他军工厂，就由咱们五所独立承接！” 话音落下，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片吸气声和议论声。 王建国又喜又忧：“江总师，能接这么大的活儿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一年造十二辆百吨级的大车，平均一个月就得下线一辆，这任务是不是太重了点？” 孙铁也在一旁挠头，语气有些发虚：“是啊江总师，咱们二车间满打满算也就这一百三十多号人，之前造这一辆样车，大伙儿三班倒熬了大半年才啃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就靠咱们这点人手，一年干十二辆，把骨头熬成油怕是也够呛啊！” 周围不少老工人纷纷点头，脸上既有兴奋，又透着沉甸甸的担忧。 江妤看着大伙的反应，神色从容，丹凤眼里满是笃定： “大伙的顾虑我都清楚，但大家想想，军区为什么能把第一批词量产的任务交给咱们五所？” 她指了指身后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字字清晰：“因为组织上信任咱们！‘暴雨’是咱们二车间一锤一钉亲手敲出来的！” “从底盘铌钛特种钢的氩弧焊，到四十根发射管的公差控制，再到三点六毫秒的交叉跳跃电控布线，咱们每一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它的脾气！由咱们来打响第一批量产，再合适不过！” 江妤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而且咱们也不是单打独斗。军区已经下了命令，一车间三天内全部腾空并入咱们指挥部，全所机床设备归咱们统一调配！” “除此之外，钢研所、第一机床厂、红星轧钢厂等上下游兄弟单位都会全力配合，毛坯件和标准件直接由外厂粗加工后送进来，咱们只负责最核心的精加工和总装联调！” “咱们手里有全套图纸，脑子里懂核心技术，连最难的零号样车都硬生生啃下来了，标准化流水线一铺开，量产还能难得倒咱们五所的爷们儿和姑娘们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工人们心里的那点怯意砸得粉碎。 “难不倒！”王建国第一个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脸膛涨得通红，“妈的，外厂把料都备齐了，一车间那群闲人也把机床腾出来了，咱们要是还干不出来，我王建国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就是！江总师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保证不让组织失望！一年十二辆，少一颗螺丝钉咱都不答应！” 车间里的士气瞬间燃到了顶点，口号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代大年越喊越激动，他把袖子往上一撸，急吼吼地：“江总师，咱们啥时候开始生产？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一车间那几台镗床的基准线给校了！” 几个年轻徒弟见师父发话，也跟着摩拳擦掌准备开干。 看着代大年这副恨不得当场住进机床里的架势，江妤忍不住莞尔一笑。 “代师傅，你先把扳手放下，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