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向北挺进，在“暴雨”战车后方五十米，一辆挂着军区特级通行证的吉普车稳稳跟着。
车内，谢军行和唐志南并排坐在后座，唐志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那座被绿色帆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老谢，你瞅瞅咱们江总师搞出来的这宝贝。”唐志南语气激动，“光看这块头，明天一亮相，就能吓倒一大片人。” 谢军行呼出一口白气，用力搓了搓膝盖：“确实很有威慑力，老子看那四十根管子，腿肚子都跟着打转......明天的实弹首射只要成了，咱们京城军区这腰杆子，以后能直接顶到天上去。” 唐志南重重点头，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就是江总师非要亲自上阵当炮手，我这心脏到现在还悬在嗓子眼。一百二十枚特种弹啊，万一有个闪失……” 谢军行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有季昀那小子给她当驾驶员兼保镖，你怕什么？他护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真有事，他扛着人就跑了。” 唐志南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两口子绑在一起，季昀肯定豁出命去保她。” ...... 凌晨两点半，顶着漫天风雪，车队终于驶入京郊深山里的甲级靶场。 探照灯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防爆车库的特种钢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暴雨”庞大的车身碾过地面的积雪，在季昀平稳的操控下，精准无误地倒车停入指定的恒温库位。 江妤按照规范操作流程，切断全车主电源，拔下安全密钥。 季昀拉下驻车制动，推门跳下车，他大步绕到火控舱门前，伸手去接江妤。 江妤把手递过去，借着他强有力的臂膀一跃而下。 两人刚站定，后方几辆吉普车和卡车上已经呼啦啦下来了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正是五所的几位核心技术骨干和老师傅。 “江总师！”带头的陈师傅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哈着白气大步走过来，眼里全是熬夜后的血丝，却透着亢奋。 “一路颠簸了四十多公里，咱们趁热打铁，赶紧把底盘和流场数据再过一遍！” “对，明天实弹射击容不得半点马虎，咱们得确保每一个参数都在红线以内。” 旁边的李师傅已经麻利地顺着爬梯上了车侧，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开始检查液压管线。 “陈师傅，你带人查一号和二号液压泵站的压力阈值，注意看阀门有没有松动。”江妤大步走到车体侧面的检修面板前，一边快速输入指令调出底层数据，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 “老李，你重点盯一下流场控制仪的抗震补偿模块，看看路上这趟有没有产生数据漂移，小王，去测主点火管线的绝缘阻值！”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巨大的恒温库里满是仪器滴滴的蜂鸣声、金属碰撞声和师傅们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江妤拿着记录板，穿梭在庞大的战车各个关键部位，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 “底盘悬挂系统正常！减震器未见渗漏！” “主点火管线压力测试达标，绝缘阻值在安全范围内！” “江总师，流场控制仪抗震数据完好，补偿模块运行稳定，偏差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一！” 听着最后一项汇报，江妤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她在一份确认单上签下自己飞舞的名字，“各位师傅辛苦了，实载考验的数据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明天的点火，咱们有底了，都赶紧去休息吧。” 师傅们也都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激动又自豪的神情，护着设备陆陆续续撤出车库。 完成了最后的手动锁车程序，江妤和季昀并肩走出了恒温库。 刚才在库内高度紧张，甚至还捂出了一层薄汗。 此刻刚一跨出防爆大门，凌晨山谷里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硬的雪粒子，如同刀片一样迎面劈来。 江妤猝不及防，瞬间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瞬息之间，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厚重阴影兜头罩了下来。 季昀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军大衣，从背后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江妤的大半个身子，大衣内侧还残留着男人滚烫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寒意。 季昀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地帮她把领口拢紧，顺势将她拉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走，咱们回营房休息。”季昀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 靶场特意为大家准备了简易的营房，季昀护着江妤进了房间，屋内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里发出劈啪的木柴燃烧声。 刚一进门，季昀就摘下自己的皮手套，用温热的宽大手掌将江妤刚才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紧紧裹住，放在掌心里反复搓揉哈气,直到感觉到她指尖重新泛起暖意，他才松开手。 接着，他又倒了盆热水端到江妤面前，替她脱去厚重的军靴和袜子，将她一双冰凉的脚按进了热水里。 江妤由着他伺候，鼻尖因为刚才吹了风还有些微红，那双丹凤眼却透着极亮的神采。 趁着江妤泡脚的功夫，季昀明天江妤用到的将防震耳罩、石棉防火服和防静电手套挨个过了遍手。 从降噪海绵、金属卡扣再到边角缝线，他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一点点过筛子，确定没有任何隐患才肯罢休。 江妤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说：“季团长，你搁这儿排雷呢？这装备都是厂里按最高规格做的，结实得很，抗得住几百度的高温。” 季昀没搭理她的调侃，把检查完没有任何问题的装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她床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拿过一条干毛巾，走到江妤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势将她从水盆里捞出来的双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毛巾一点点细致地擦拭着。 他的两条长腿敞开，正好把江妤圈在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绝对安全的距离内。 “江妤。”他低着头帮她擦脚，声音却极其严肃，连名带姓地喊她。 江妤抬眸，端正了坐姿：“怎么了？” 季昀手上的动作没停，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明天上了车，火控系统归你管，剩下的，全交给我。” 他宽厚粗糙的手掌隔着毛巾握住她的脚踝，力道沉稳：“只要数据有一丁点偏离你的预期安全线，你立刻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把你带出去，明白吗？” 江妤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属于他温暖，她身子微微前倾，反握住季昀的小臂，眼底泛起隐秘的柔软。 “季昀，我造这台车，是为了让前线的战士能拥有大面积的火力压制，让他们能安安全全地打完仗回家。” 江妤声音清脆，透着股绝对的自信，“我对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不会有扛着我跑路的机会！” “我相信你！”季昀低低应了一声，将她擦干的双脚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明天，我做你的盾，你放手开火。” ...... 风雪在窗外肆虐了一整夜，仿佛要将这片深山彻底吞噬。 凌晨五点。 “呜——呜——” 嘹亮激昂的起床号音撕裂了山谷的宁静，穿透风雪，直冲云霄。 腊月二十六，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