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行，稳稳停在五所二车间的楼下。
江妤推开车门，大步迈上楼梯。 二车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徐启龙、赵大强和孙铁三个人正围着木桌，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两百兆帕的膛压，这管子绝对扛不住，就算把壁厚增加一倍，发射到第十发的时候也会因为热膨胀直接炸开！”赵大强烦躁地抓着头发。 “那总不能再加厚了吧？”孙铁拿着铅笔在纸上重重戳了两下。 “要是再加厚，四十根管子加上底盘，这车根本开不动，直接陷泥里当活靶子了！” 江妤走到三人身边，“管壁厚度一毫米都不许加。” 徐启龙愣了一下，“江总师，不加厚，两百兆帕的膛压怎么扛？” “国内现有的无缝钢管确实扛不住，但咱们可以调配特种合金钢。”江妤笔尖点在纸面上。 “可以在钢材冶炼过程中加入微量的铌和钛，铌能细化晶粒，提高钢材的屈服强度；钛能固碳，解决高温下的晶界腐蚀问题。” “只要把这两种元素的比例控制在万分之五左右，钢管的耐压性能可以直接翻倍，重量一克都不用加。” 徐启龙不太懂材料知识，但他迅速抓住了关键：“加点这玩意儿耐压性就能翻倍？可这材料，咱们国内有吗？” “现在没有，但我可以找钢研所炼出来。”江妤纸推到他们面前，“老徐，你们这几天尽快把40管的蜂窝排布尺寸定死，我去搞定特种钢。” 徐启龙一听江妤能解决材料的问题，瞬间斗志昂扬：“好！江总师你放心，只要材料能解决，图纸我们保证能拿出来！” …… 京城军工部大楼，部长办公室。 五十多岁的军工部部长唐志南刚从东北视察回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 文件是经济部刚批下来的。 工业部、后勤部和军工部扯了三天皮，终于把那十五亿美金的外汇去向敲定了。 军工部拿到了大头，整整六个亿美金。 唐志南太清楚国内军工现在的底子有多薄，这六个亿必须掰成八瓣花，全砸在最要命的卡脖子技术上。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推开门：“唐部长，五所一车间的葛总工来了，说有紧急项目要汇报。” “让他进来。”唐志南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葛翼带着助理小张大步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申请书。 “唐部长，您可算回来了！”葛翼一进门就开始倒苦水，“咱们一车间的单管火箭项目现在卡在瓶颈上了，急需部里支援啊。” 唐志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葛总工，坐下说，单管火箭是五所的重点项目，钢材和经费不是一直优先供着你们吗？怎么卡住了？” 葛翼顺势坐下，把手里的申请书递过去，语气格外热切：“唐部长，我听说这次咱们国家签了个十五亿美金的大单，军工部分到了六个亿。部长，我希望部里能批给我一个亿美金。” 唐志南刚端起搪瓷茶杯准备喝水，听到这个数字，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葛翼：“一个亿美金？你想干什么？” “引进设备！”葛翼说得理直气壮，“我要去买m国最先进的五轴联动机床，还有他们成套的特种合金钢生产线！” “只要有了这些设备，我的单管火箭绝对能做到指哪打哪，这可是国际最前沿的技术路线！” 唐志南拿起那份申请书，翻了两页，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推回葛翼面前。 “葛总工。”唐志南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们一车间现在用的是什么机床？” 葛翼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是之前毛子撤走前留下来的老旧苏制机床。唐部长，不是我们不努力，是那批机床老化太严重，精度根本达不到单管火箭的要求，所以我才想向国外买一台先进的……” “买一台先进的机床？”唐志南打断他，目光直视过去，“葛总工，你知道国家刚批下来的这十五亿美金，是靠什么换回来的吗？” 葛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知道……是卖了三台机床赚回来的。” “既然知道咱们都能向国外卖机床了，你怎么还想着花外汇去买机床？”唐志南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咱们国家自己造出的精密镗床，加工精度已经达到了0.002毫米！这是目前世界最顶尖的先进水平，连你心心念念的m国都不一定达得到！” “放着自家世界一流的机床不用，你张口就要一个亿去买外国人淘汰的生产线？” 葛翼被训得脸色涨红，支吾了半天，辩解道：“唐部长，您以为我没想过用咱们自己的机床吗？我早就去工业部申请过了！” 他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可是现在机床厂那边特种钢材有限，产能根本供不上前线的需求。” “咱们五所的单管火箭因为一直没出成果，排期直接被压到了最后。工业部那边说，五所想要分到新机床，起码得再等三年！” 葛翼越说越着急，双手撑在桌面上：“唐部长，三年啊！咱们五所根本等不起！没有高精度的机床，零件就加工不出来，加工不出来我们怎么出结果嘛！” 听完这番话，唐志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沉思了片刻，这才重新开口。 “这六个亿的美金，军工部会统筹划分，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我不可能单独拨一个亿给你去买国外的现成设备。” 看着葛翼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唐志南话锋一转：“至于机床的事，我去跟工业部协调帮你申请，想办法尽快给你们五所安排一台进去。” 葛翼猛地抬起头，刚想面露喜色，唐志南冷厉的警告就砸了过来。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设备我给你解决，你的研究进度必须加快！这个项目你搞了两年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到现在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我也不怕透底给你，部里已经在开会计划暂停你的项目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葛翼一听项目面临被砍的风险，惊出一身冷汗。 没要到那一亿美金的经费，他的心在滴血，但好歹求来了一台高精度机床，他只能干巴巴地应承下来。 “是……谢谢唐部长，有了新机床，我一定尽快把单管火箭搞出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打回的申请书，带着助理小张离开了军工部。 唐志南看着关上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葛翼和江妤同样的m国回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同样是搞科研，有的人两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有的人却能用老旧设备抠出世界第一的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