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微微皱着眉看向周霖,语气冷静:“我等会儿还要开会,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工业部到底怎么了?”
周霖急得额头直冒汗,但语气依旧恭敬,连连摆手解释:“江总师,不是工业部出事了。” “今天是工业部开庆功会的日子,半个月前就给您送过请柬的,您……您不会是忙忘记了吧?” 江妤愣了一下,半个月前? 薛易秋确实让人送来过一个红皮信封,说是什么外贸总结大会,要求江妤一定要参加。 可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火箭炮的立项问题,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下午一点半的会?”江妤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一点一刻了。 “可不是嘛!”周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薛部长在工业部大楼等了您大半天,眼瞅着各大部委的领导都进场了,就是没瞧见您的人影,这才派我过来接您,江总师,您赶紧跟我走吧!” “好,等我一分钟。” 江妤推开二车间办公室的门,对着徐启龙三人道:“老徐,底盘和点火的参数你们先按刚才定的方向算着,我先去趟工业部。” 徐启龙大声应了一句:“江总师您放心去,我们办事您就放心吧!” 江妤点点头,转过身大步往楼下走:“走吧周助理,车备好没有?” “备好了!吉普车连火都没熄,就等您了!”周霖赶紧跟上。 两人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了五所的大门,不到十分钟,便稳稳的停在工业部大楼前的台阶下。 车还没停稳,江妤就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薛易秋了。 这位平时稳如泰山的工业部大管家,这会儿正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急得直转圈。 江妤推开车门下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薛部长,抱歉,这几天磕新项目,把今天开会这事儿给忘了。” 薛易秋一看人终于来了,几步迎上前,笑呵呵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没事没事!您是大忙人,搞的都是国之重器,现在来时间刚刚好!”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江妤往台阶上走。 走进工业部的大礼堂,里面的阵仗确实不小。 江妤目光扫了一圈,第一排坐着的全是熟面孔。 后勤部的部长,外交部的几个副部长,还有外贸司的铁娘子陈萍。 这些人平时想凑齐一个都难,今天居然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排,一个个穿得笔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薛易秋直接把江妤领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左边是陈箐,右边就是薛易秋自己。 下午一点半,墙上的挂钟敲了两下。 外贸司司长陈萍拿着一份文件,大步走上主席台。 她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麦克风前,先是环视了全场一圈,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把各大部委的负责人都请过来,是要通报一件大喜事。” 陈萍的声音很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在吉隆国际工业交流会上,咱们国家带去的‘工业魔方’和精密镗床,彻底把西方那帮高傲的技术封锁线给砸了个稀巴烂!”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萍压了压手,继续说:“交流会一结束,咱们外贸司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中东、东南亚,甚至几个欧洲的非核心国家,都给咱们递来了采购意向书,点名要买咱们的机床。” 说到这,陈萍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同志们,咱们国家苦啊。以前咱们穷,底子薄。为了换回一点可怜的外汇去买国外的化肥设备、买拖拉机,咱们只能卖大豆、卖猪肉、卖茶叶。” “一吨猪肉在国际上才卖几个钱?几千万吨的农产品用轮船运出去,换回来的外汇,还不够人家买几台高端仪器的!” “人家在谈判桌上指着咱们的鼻子说,华夏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场,永远别想碰工业的边。咱们的人在外面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闭门羹!” 陈萍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讲台上。 “但是今天,咱们站起来了!咱们不仅有工业,咱们还造出了全世界精度最高的机床!” 台下的呼吸声明显重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陈萍。 江妤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激动的外贸司司长。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卖几台机器的事,这是国家在国际工业链条上身份的彻底洗牌。 陈萍缓了一口气,翻开文件:“针对这次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组织上联合工业部、外交部连夜开了三次会。” “咱们的机床是国之重器,核心技术绝对不能外泄。所以,咱们不卖散件,不卖图纸,也不敞开了卖。” 陈萍看向台下,语气斩钉截铁:“组织上决定,结合国家的实际情况考虑,咱们挑选了中东的两个产油大国,总共出口三台精密镗床!” “而且,这三台机床的精度只是常规型号,但即便是常规精度,也达到了当前的国际一流水平。” “最关键的是,这些机床全做过防拆卸处理,只要他们敢私自拆卸外壳,里面的核心静压轴承就会自动报废。咱们华夏,要把核心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薛易秋在旁边听得直乐,偏过头跟江妤小声嘀咕:“这防拆卸的点子,还是向m国学来的呢。中东那帮洋鬼子要是敢动歪心思,就等着看一堆废铁吧。” 江妤靠着椅背,回了一句:“干得不错,好东西当然得防着点贼。” 台上的陈萍越说越激动,她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同志们,就这三台机床,你们猜猜,咱们跟中东的大户谈了多少钱?” 后勤部的一个副部长忍不住开口:“陈司长,你就别卖关子了!中东那帮人富得流油,一台怎么着也得给个一千万美金吧?三台就是三千万?” 三千万美金,对现在的华夏来说,已经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了。 陈萍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三千万?你太看不起咱们的国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地宣布:“这三台镗床,最终的成交价是——十五亿美金!” 整个礼堂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沸腾了。 “多少?!” “十五亿?!美金?!” 后勤部的副部长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一歪,半杯热茶全洒在了裤腿上,他却连烫都顾不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陈萍。 “陈司长,你确定没说错!十五亿美金?咱们国家去年的出口总额,加起来也才14亿美金啊!” 陈萍眼底闪着泪光,大声回应:“我没说错!合同已经签了,第一笔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四点五亿美金,今天早上已经打进了咱们国家的外汇账户!” 得到陈萍的肯定,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几十个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高级干部,此刻有的在用力拍桌子,有的互相握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江妤坐在椅子上,看着激动的人群,也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来。 其实十五亿美金,在后世那个华夏基建狂魔、工业出口额动辄万亿级别的时代,实在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 但在60年代的今天,这十五亿,就是能给国家重工业续命、能让千千万万老百姓少饿肚子的救命钱。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起,华夏人终于不用再靠几千万吨的粮食去换别人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了! 陈萍站在台上,看着下面激动的人群,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再次凑近麦克风。 “同志们!” 陈萍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无比的郑重。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机床的总设计师,咱们华夏重工的功臣——江妤同志,上台发言!” “哗——” 礼堂内爆发出的掌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妤。 江妤在这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迎着上百双滚烫的目光,迈着平稳有力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