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悬在老旧楼道的半空中,灵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耳边是刺耳的警笛声,在空荡荡的老城区里来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把这栋藏了五年黑暗的居民楼,照得通明。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楼下不停闪烁,划破了阴沉了一整夜的天色,警戒线外围了密密麻麻的人,一层叠着一层,全是附近的住户。我能清清楚楚听见他们压低的议论声,有震惊,有愤怒,有止不住的后怕,所有人都在说这栋楼里发生的连环杀人案,骂那个叫张奎的房东冷血残忍,也在为那些年纪轻轻就惨死的姑娘,不住地叹气惋惜。
我的目光往下落,定定地看着被两个民警牢牢押在中间的张奎。
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喝酒作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以为自己杀了人藏在墙里,就能一辈子瞒天过海,逍遥快活。可现在,他半分往日的跋扈都没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佝偻着身子,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铐得死死的,凌乱的头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脸上全是污垢和绝望,眼底之前那股疯癫的猩红彻底散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脚步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在打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程都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围观的人,不敢看这栋他亲手改造成藏尸地狱的老楼,更不敢往那些被抬出来的遗体方向看一眼。
就在刚才,在被凿开的墙体面前,看着一具具受害者的遗体被抬出来,看着满地铁证摆在眼前,他最后那点侥幸和伪装,彻底碎成了粉末。他没有半句狡辩,没有半句抵赖,对着办案民警,一五一十把自己五年来做的所有恶事,全都说了出来。
我在半空静静看着,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我比谁都清楚,这五年里,他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恶魔的。
靠着这栋楼地段偏僻、租金便宜的优势,专门挑那些孤身来城里打工、家境普通、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下手。这些姑娘背井离乡,没什么亲人在身边,社交圈子简单,就算突然没了消息,也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察觉,正好成了他眼里最容易下手的猎物。
他一开始装得和善又热情,用低到离谱的房租哄着人入住,等姑娘们放下防备,安顿下来,他就趁着深夜闯进去,用那把沾了无数血的铁锤,残忍地把人杀害,抢走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手机、银行卡,然后熟练地凿开墙壁、撬开地板,把尸体藏进去,再用水泥封死,把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头就去找下一个目标。
整整五年,六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被他封在这栋楼的墙壁里、地板下。他靠着抢来的钱挥霍度日,从来没有过半点愧疚,半点不安,甚至觉得这些姑娘命该如此,活该被他当成敛财的工具。
若不是我日日夜夜用亡魂索命的假象,一点点磨碎他的心理防线,把他逼到精神崩溃,让他自己疯言疯语暴露罪行,再悄悄引导警方找到线索,这栋楼里的黑暗,不知道还要藏多久,这些冤死的姑娘,不知道还要在墙里困多少年。
警戒线外的骂声越来越响,一句句都砸在张奎身上。
“真不是人啊,六条人命,就这么藏在墙里,心是黑的吧!”
“这种人就该判死刑,恶魔都没他狠,死多少次都不够!”
“可怜那些姑娘,才二十出头,这辈子才刚开始,就这么没了……”
愤怒的斥责,心疼的惋惜,混在一起传进我耳朵里。民警押着张奎往警车走,他全程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受着。这是他应得的,是他害了六条人命,早就该还的代价。
就在警车车门被打开,他被押着要坐进去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缠绕在这栋楼里五年、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散开。
二楼的墙体里,三楼的地板下,四楼的隔断间,一缕缕淡淡的、柔和的白光慢慢飘了出来,是那些含冤多年的姑娘们的亡魂。
她们之前被怨气困在这栋楼里,日夜不得安宁,脸上全是惊恐和哀怨,可现在,凶手落网,真相大白,尸骨重见天日,她们身上的怨气全散了,眉眼变得安静又平和。她们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道谢,像是在告别,然后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缓缓往天上飘去,一点点消散在天光里,终于可以解脱,去投胎转世,再也不用困在这人间地狱里。
这里面,有原主林晚。
那个和我一样,孤身在外打拼,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却被残忍杀害、封在墙里的姑娘。她被困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凶手伏法,等到了自己的尸骨被找到,等到了沉冤得雪,现在也放下了所有怨恨和痛苦,安心离开了。
识海里,团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又满是欣慰,在我识海里轻轻转着:“宿主,太好了!所有姐姐都解脱了!林晚也可以好好转世了,她再也不用困在这栋楼里,不用再受那些苦了!”
我静静看着那些消散的白光,眼底之前一直绷着的冰冷戾气,彻底散了,只剩下一片平和。
我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小世界,帮这些含冤而死的原主复仇,帮这些枉死的人讨公道,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彰显什么本事,只是想让做了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受了委屈的人,能有一个公道,让恶人伏法,让逝者安息。
我没有什么逆天的金手指,没有系统给的超强助力,从头到尾,都只靠我自己的心思,自己的布局,一点点把凶手逼到绝路,把藏起来的罪恶挖出来,让这桩瞒了五年的案子真相大白,让六个无辜的姑娘,能洗清所有无声的委屈。这就够了。
警车的车门缓缓关上,把张奎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也把他这五年来做的所有恶事,全都锁在了里面。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了老城区,往看守所的方向开去。
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最公正、最严厉的审判。故意杀人、抢劫、侮辱尸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他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死刑,是他唯一的下场。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害人,再也没有机会逍遥法外了。
警车走远了,警笛声也慢慢淡了,现场的勘查还在继续。
民警和法医们还在忙碌着,把六具遗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好,贴上标签,送去做鉴定,要尽快找到每一个姑娘的身份,联系她们的家人,让她们能入土为安。技术队的人还在楼里一点点排查,那把杀人的铁锤,带血的衣物,姑娘们的身份证、随身东西,还有张奎记录作案过程的本子,伪造的租房合同,所有的东西都被仔细封存,做成完整的证据链,一点都不会漏掉,保证他在法庭上,一项罪责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