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外,两辆警用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阴沉灰蒙蒙的天色压得很低,警灯微弱的冷光落在破败斑驳的楼体上,衬得这栋常年被叫做鬼楼的老建筑,愈发阴森渗人。
两名执勤民警推开车门,随手理了理身上的制服衣领,抬眼望向眼前这栋老旧危楼,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
我隐匿在楼道上方的阴影里,虚化的灵体贴在冰冷的墙面上,静静看着楼下的一切,心底一片平静。
这次接到的群众举报内容含糊又诡异,附近住户接连投诉,说这栋楼的房东精神失常,整日疯疯癫癫,半夜嘶吼哭嚎,楼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压抑阴冷,没人敢靠近。
更有胆子小的邻居私下议论,说这楼里藏了脏东西,闹鬼频发,隐隐怀疑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牵扯人命。
基层民警办案向来稳妥谨慎,哪怕只当是邻里夸大说辞,也不敢敷衍了事,接到举报第一时间就驱车赶来实地核查。
带队的李警官在警队干了十几年,经手的大小刑事案件数不胜数,眼神毒辣,心思缜密。
刚踏入楼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神色就沉了下来。
楼道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到极致,厚重发霉的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还混杂着一缕极淡、却尖锐刺鼻的腥腐气息。
那味道绝对不是食物腐烂的恶臭,是一种藏在阴暗角落里,带着血肉腐朽的阴冷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莫名心底发寒。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没有寻常老小区的人声嘈杂,没有脚步声、交谈声,死寂沉沉,每一寸空气里都裹着化不开的诡异。
跟在身后的年轻民警小王,年纪轻,胆子不算大,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登记记录本,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安:
“李哥,这地方也太阴了,冷飕飕的,难怪周边住户都说这里闹鬼,待着浑身不舒服。”
李警官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过狭窄破旧的楼道,墙面大面积起皮开裂,墙皮碎渣落了一地,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光线闪烁不定。
他脚步放得沉稳缓慢,顺着楼梯,一步步朝着一楼房东张奎的房间走去。
越往深处走,那股腥腐的怪味就越发浓烈,像是从墙体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挥之不去。
我悬浮在半空,冷冷注视着一楼紧闭的房门,清楚知道门里面那个恶魔此刻的模样。
连日的灵异侵扰、日夜不休的亡魂索命,早就彻底碾碎了张奎的理智。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行凶时的凶狠暴戾,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满身污垢,衣衫脏乱不堪。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神涣散呆滞,浑浑噩噩,嘴里反反复复机械般念叨着同几句话,疯疯癫癫,神经彻底错乱。
“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尸体都在墙里……放过我……别索命……”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被冤魂包围的恐惧幻觉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根本听不到楼道里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楼道死寂。
房门之内,混乱的呢喃瞬间戛然而止,短短几秒死寂过后,一声嘶哑尖锐的惨叫猛地炸开,刺破压抑的氛围。
“别过来!全都别过来!我没有想杀你们!别缠着我!”
这一声嘶吼,清清楚楚落在两名民警耳中。
“杀人”“别缠着我”,这些疯癫的字眼,绝不是凭空臆想。
常年办案的直觉瞬间警醒两人,这栋诡异老楼,这个疯癫房东,绝对藏着重大问题,甚至真的背负命案。
李警官脸色瞬间凝重,语气沉冷,抬手再次加重力道叩门,严肃开口: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民警,接到群众举报前来核查情况,请立刻开门,配合例行调查。”
房间里的张奎一听见“民警”两个字,浑身猛地剧烈颤抖,像是被针扎到一般,恐惧瞬间达到顶峰。
他不仅没有开门,反而疯狂往床最里面缩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崩溃哀嚎,慌乱冲撞房间里的桌椅板凳,杂乱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警察来了……完了……我杀人了……要坐牢了……墙里有尸体……全都藏在墙里……”
毫无保留的认罪疯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出门外。
小王瞬间绷紧神经,指尖下意识触碰到腰间装备,脸色煞白:“李哥,不对劲,他绝对手上沾了人命!”
李警官神色冷峻,当即判断这是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一边快速拿出对讲机联系警局请求警力支援,一边伸手轻推房门。
房门没有上锁,只是被张奎慌乱中搬来的木椅死死抵住,轻轻一用力就被推开。
房门敞开的瞬间,浓烈混杂的腥腐味、酸臭汗味、过期酒气猛地涌出来,刺鼻又反胃。
房间内狼藉不堪,桌椅翻倒,杂物散落满地,满地狼藉。
床角蜷缩的张奎,看到制式警服的那一刻,彻底腿软脱力,直直瘫坐在冰冷地面上,浑身哆嗦,面如死灰,嘴里不停重复认罪忏悔,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小王立刻上前控制住情绪失控的张奎,李警官则快速扫视整间屋子,目光锐利地排查每一处角落。
很快,墙角一把锈迹斑驳、边缘残留发黑陈旧血渍的铁锤,落入视线。
那把锤子样式厚重,锤头暗沉,上面残留的痕迹,一看就绝非普通磕碰造成。
除此之外,抽屉角落还翻出一沓不属于张奎的身份证、银行卡、随身饰品,全都是年轻女性的私人物品,来历不明。
结合张奎反复疯念的“尸体在墙里”,再加上房间墙面多处不规则开裂、墙角腥腐味最重,一条清晰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小王,仔细排查这间屋子所有墙面、地面缝隙,任何异常痕迹立刻上报。”
收到指令,两人立刻分头细致勘查。
而我始终隐在楼道阴影里,全程冷眼旁观,不显露身形,不干扰执法,只悄悄催动自身灵息。
我缓缓放大一楼墙面的裂痕,让暗藏的腥腐气味顺着缝隙不断外溢,同时将顶层原主林晚那间藏尸屋的墙体裂纹持续撑开,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楼梯层层往下飘散,精准引导两人的嗅觉与视线。
识海里,团团屏住呼吸,小奶音压得极低,又紧张又期待:
“宿主,太好了,警察全都来了!张奎跑不掉了!马上就能查到墙里的尸体,原主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我淡淡应声,灵体轻轻浮动,目光牢牢锁定顶层方向。
布局走到这一步,不需要我再多做手脚,只需要一点点放出线索,真相自然会被彻底挖开。
一楼房间的可疑血迹、杀人凶器、受害者遗留物品,已经坐实了重大嫌疑。
李警官盯着开裂的墙面,眼神凝重,刚准备近距离检查,一股更浓烈、更纯正的血腥气,从楼梯上方缓缓飘来,刺鼻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