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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借他人之手·证据递到皇后手中

冷宫的夜,寒得钻骨蚀魂。

凛冽的寒风撞在破败的土墙之上,穿过朽坏的窗棂,呜呜作响,像无数含冤亡魂在暗处低声呜咽,缠绕着这座被皇宫彻底遗忘的囚笼。殿里没有烛火,四下昏暗沉沉,唯有一缕淡薄的月光,从破洞屋顶漏下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破败的轮廓。

苏婉仪睡得格外安稳。

连日来我刻意的顺从、卑微、事事忍让,彻底卸下了她所有防备。此刻她蜷缩在还算柔软的旧榻上,眉眼松弛,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大概是梦里还在回想昔日盛宠风光,幻想自己能再度复宠,重回锦衣玉食、万人追捧的日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藏了数年的阴私罪孽,早已被我一一摸清;不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厌胜邪物、沾满血腥的过往命案,全都成了钉死她的致命枷锁;更不知道,那个被她视作蝼蚁、随时可以拿去顶罪送死的小宫女,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暗处,布下了一盘必死的棋局。

我躺在冰冷发硬的稻草堆上,薄薄的旧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夜风,四肢冻得发麻,浑身泛着寒意。

双眼轻轻阖起,外表看着和寻常入睡的宫人别无二致,呼吸平缓微弱,可我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从被强行拽入这个深宫世界,接下原主满身冤屈开始,一步步隐忍示弱、潜伏观察、搜集罪证,所有细节、所有后路、所有变数,我都在心底反复推演推敲。

不能错一步,不能漏一点。

一步踏错,就是身首异处,就是重蹈原主含冤惨死的覆辙。

如今,苏婉仪所有的罪孽,尽数攥在我手里。

私藏厌胜符咒、扎针人偶,日夜诅咒皇后、贵妃乃至后宫数位高位妃嫔,用心歹毒,触怒天威;

昔日盛宠在身时,善妒心狠,暗中下药残害有孕才人,一尸两命,犯下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

打入冷宫之后,戾气缠身,暴虐无常,只因一点不顺心就虐杀贴身宫女,草草埋尸后山,草菅人命,视宫规人命如无物;

私下偷偷联络宫外旧部,暗通书信,打探后宫朝堂动向,妄图伺机再起,勾结势力构陷仇敌,图谋复宠;

还有这一次皇后步摇失窃大案,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

她自己私藏宫中禁物心怀不轨,害怕被搜查追责,便刻意仿造同款步摇,栽赃嫁祸,把无依无靠的我推出来当替死鬼,想用我一条卑贱性命,换她一世安稳苟活。

桩桩件件,件件致命。

随便挑出一件,都是触犯皇家底线、违背后宫铁律的死罪重罪。

只要能把这些罪证稳稳送到能做主、敢做主、且极度需要这份把柄的人手里,苏婉仪绝无翻身可能。

我的冤屈会被彻底洗刷,这场强行扣在我头上的偷盗死罪,也会烟消云散。

可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搜集证据,而是如何安全送出证据。

我现在是戴罪之身,罪名悬顶,殿门外日夜有内务府指派的小太监看守看管。

宫门紧锁,冷宫隔绝,我连走出这座偏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跨出冷宫范围,主动去联络后宫贵人。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困在深宫底层,没有靠山,没有亲信,没有半个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一旦贸然行动,露出半分异样,被看守太监察觉,或是被心思敏感的苏婉仪捕捉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打草惊蛇,只会让苏婉仪提前警觉,连夜销毁所有厌胜之物、往来密信,抹去一切罪证。

到时候死无对证,她依旧清清白白,而我暗蓄异心、污蔑主子的罪名就会被钉死,不用等三日之后的斩首刑期,当场就会被活活杖毙在冷宫里,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硬碰硬行不通,亲自出面送死,直接找人揭发更是天方夜谭。

思来想去,唯一稳妥、唯一能全身而退的办法,只有四个字——

匿名递证,借势杀人。

而这整个后宫,最合适、最稳妥、最需要这份罪证的接手人,我早就想好,是中宫皇后。

这场祸事的源头,本就是皇后宫中遗失先皇后遗留的赤金点翠步摇,皇后震怒下令彻查,才一路牵扯到冷宫,才让苏婉仪生出栽赃灭口的歹念。

于情于理,皇后都是最有资格、最有立场彻查此事的人。

更何况,后宫从来没有风平浪静。

皇后稳居中宫,母仪天下,看似端庄平和,实则与盛宠滔天的贵妃势如水火,两人明争暗斗数年,朝堂后宫互相牵扯,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苏婉仪当年被打入冷宫,表面是触怒龙颜,内里大半都是贵妃暗中设计推波助澜。

而苏婉仪日夜诅咒的名单里,皇后高居首位,贵妃紧随其后,两样厌胜人偶件件齐全,恨意入骨。

这份匿名罪证,对皇后而言,价值千金。

一来,能直接拿下暗中诅咒自己的冷宫弃妃,肃清后宫邪祟,杀鸡儆猴,稳固中宫威严;

二来,顺着苏婉仪这条线往下查,就能顺势揪出当年贵妃陷害旧妃的旧账,挖出贵妃暗中牵扯的残余势力,抓住对手致命把柄,狠狠打压对方气焰;

三来,厌胜之术、谋害皇嗣都是皇帝最忌讳的禁忌,由她出手彻查处置,既能彰显自己治宫严明,又能博得帝王信任。

一举三得,利弊分明。

皇后手段凌厉,行事果决,掌控六宫权柄在手,心思缜密,手腕狠辣,只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绝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给苏婉仪任何辩解、求饶、翻盘的机会。

比起交给心机深沉的贵妃、或是喜怒无常的帝王,借皇后之手,是眼下最安全、最隐秘、最不会引火烧身的选择。

计划彻底敲定,我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收敛心绪,静静蛰伏,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往后几日,我愈发收敛所有锋芒,活得比原主还要怯懦、还要卑微、还要安分。

天不亮就起身劳作,挑水劈柴、洗衣煮饭、扫地收拾,冷宫里所有最苦最累最脏的活,我全部包揽。

苏婉仪心情糟糕随意呵斥辱骂,我垂首静听,绝不还嘴;

她烦躁动怒动手推搡掐拧,我默默受着,不躲不闪;

她深夜失眠摔碎器物发泄怒火,我沉默收拾满地狼藉,半句怨言都无。

这般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模样,彻底磨平了所有人的警惕。

殿外看守我的两个小太监,日日看着我埋头苦干、胆小畏缩,连抬头看人都不敢,渐渐彻底放松看管。

每日午后日头暖和,他们就偷偷溜到冷宫偏僻的避风墙角,凑在一起偷懒闲聊、摸鱼打盹,只留一道虚掩的殿门,形同虚设。

苏婉仪更是彻底放下戒心,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咒骂妃嫔、念叨旧怨、畅想复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再也不会刻意遮掩。

时机,终于成熟。

那日午后,暖阳浅浅落进破败的冷宫,稍稍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苏婉仪靠在老旧软榻上,披着薄衫晒着太阳,困意上涌,没多久便呼吸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殿外两个看守太监,照旧溜去角落偷懒,四周寂静无人,长廊空旷,正是我要的绝佳空隙。

我握着扫帚,慢慢停下动作,目光淡淡扫过熟睡的苏婉仪,确认她短时间内绝不会醒来,才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她的床榻旁。

动作轻缓,毫无声响,指尖悄悄探入床铺内侧的夹层,稳稳摸到那个精致隐秘的小木盒。

这就是藏着所有厌胜邪物的根源。

我没有打开,没有触碰,更没有带走任何实物。

贸然带走物件,反而会留下隐患,一旦事后追查物品流向,很容易引到我身上。

我只需要确认位置无误,再一次在脑海里刻牢所有细节:人偶姓名、符咒纹路、银针数量、藏匿方位,一切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确认完毕,我小心翼翼将木盒归回原位,抚平被褥褶皱,不留半分翻动痕迹,仿佛从无人触碰。

做完这些,我缓步退到殿内角落,目光望向冷宫外侧连接浣衣局的那条长廊。

这座冷宫地处后宫偏僻一隅,看似隔绝人世,实则和后宫浣衣局紧密相连。

浣衣局宫人每日都要途经这条长廊,往返后院晾晒衣物、运送杂物,往来频繁,鱼龙混杂,却是后宫各处眼线流动最密集的地方。

皇后执掌六宫多年,心思缜密,早就料到后宫处处藏污纳垢。

她早已在浣衣局、冷宫、偏僻宫巷各处,悄悄安插了自己的心腹眼线,暗中收集各方动静、隐秘阴私,牢牢把控后宫所有风吹草动。

冷宫废妃,本就是重点监视对象,浣衣局里,必定藏着皇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