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靠在枕头上,听着那些声音。那些读书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她小时候在将军府里读书,跟的是父亲请来的西宾。先生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念得摇头晃脑。
那时候她多大?五岁?六岁?记不清了。只记得先生是个白胡子的老头,说话慢慢的,手边永远放着一盏热茶。有时母亲抱着妹妹来,妹妹才两三岁,会抓起毛笔往嘴里塞。
这些记忆太远了。远到她有时候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发生过的事,还是她在天山独居时自己编出来的梦。
独自在天山的那些年,从远处传来的声响,大多是鹰啸、是狼嚎、是雪崩。偶尔的,还有师父诵经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听见十几个孩子一起念书。那个声音在她听来有一种陌生的、带着温度的安稳,像是在告诉她:日子还在过。
她静静听着那些读书声,听了很久,等到那些稚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慢慢坐起身。这个动作她前些日子做不了——腰腹的刀伤虽然结了痂,但弯腰时牵扯到,疼得她直冒冷汗。
今日她撑着床面,慢慢把上身撑了起来。左臂有伤,右肩有伤,都不太使得上力,只能虚虚地扶着。
坐起来之后,她喘了一会儿。而后端起床头的碗来喝了一口粥。她已经能自己端着碗了,虽然手还在微微发颤。
是一小碗鸡丝粥,熬得很烂,鸡丝剔得极细,几乎化在粥里。她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有翻涌,但她压住了。
粥旁边还有一只精致的小笼屉。她打开笼屉,里面是一小块米糕,用油纸垫着,雪白温软。
上官燕怔住了。
上一次吃米糕,是为霜专门做的,因为她说想开一间卖米糕的小铺子,上官燕要去当她的第一个客人。
那间铺子再也开不成了。
她来不及放下笼屉,便偏过头去,对着床沿干呕了一声,方才那口粥被推了上来,酸苦的液体冲进喉咙,呛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恰在这时,叶青萍进来了。他几步便到了榻前,一手托住她的肩胛将她稳住,另一手三指已搭上她腕间寸口。
“别忍着,”他手指按在她内关穴上,一道青木真气沿着心包经渗入,“吐出来便好。”
上官燕又呕了一下,这回胃里已经空了,只有几声干涩的痉挛,扯得后背的伤处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叶青萍的拇指在她内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着,那阵翻涌便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慢慢地、慢慢地退了下去。
叶青萍抬头看了一眼粥碗,又看了一眼米糕,只道:“胃气比前日略强,但仍弱。米糕黏腻,现在吃还早了些。”
他在她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重新搭上她的脉。他诊了很久,眉头微蹙,但不是前几日那种忧虑,更像是在思量什么。
“外伤收口比预想的快。”他道,“你根基好,恢复力比常人强。经脉里的真气暂时安稳,胎元也稳住了——尺脉的滑象比之前清楚些,重按也有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