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只存在了一息。
下一息,两柄剑各自从这个圆的两侧反方向切回——玉燕从上方压来,龙吟从下方托起,两剑在圆心处相交,发出一声极清极亮的鸣响。
那声音不像金属碰撞——像古琴的泛音,清越悠长,从两剑相交的那一点向四面散开,震得竹梢上的露珠簌簌落了一片。
而后两柄剑同时分开,同时收转,同时再出。
这一回没有招式的名字了。不是天风剑法,也不是天山剑法。是两柄剑各自顺着自己的经脉走向、各自的劲力路数,走到了同一个节奏上——他进她退,她进他守,龙吟的每一道弧线都恰好接住玉燕的每一次转折,玉燕的每一缕剑风都恰好嵌在龙吟劲力的间隙里。
她的呼吸与他的呼吸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一息是自己的,哪一息是她的。
又过了七八招,两柄剑同时递出了最后一击。
龙吟和玉燕从两个方向刺向同一个虚空中的点——剑尖在距那个点半寸处同时停住。没有碰到一起,也没有碰到对方。两柄剑悬在那里,剑尖对着剑尖,中间隔着不到一指的空隙。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穿过那个空隙,在两柄剑之间拉出一道极细的光线。
竹林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
楚南天和上官燕面对面站着,各自持剑,剑尖相距不到一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上官燕的眼中浮起一层极浅极静的暖意。
楚南天练了十几年的剑。和父亲练过,和师兄弟练过,和江湖上的高手也交过手。但从没有哪一回像方才这样——他不曾去想下一剑该往哪里走,因为剑自己知道;他不曾去看她的剑势将变向何处,因为她的心意已经顺着剑身传了过来。
从前他以为“剑心相通”是书里的话。此刻他知道了,那是真的。
他收了剑。她也在同一瞬收了剑。一声归鞘的清响,像是一个人做的。
晨雾散尽了,日光铺了一地。
二人练完剑、洗漱妥当回到冷吟馆时,已近辰正,当日的文书信札已码在书案上了。
拂烟候在廊下,捧着一个小木匣跟进来道:“少爷,这是三爷差人给您送来的。”
楚南天掀开匣盖一瞧,内里整整齐齐叠着两套护腕护膝。外层是密织的青灰厚绢,内里衬了细软白羊绒,边角还缝着防滑的暗纹,专为秋冬习武挡风防寒。
楚南天将那匣子递给上官燕道:“到底还是三弟心思细。”
上官燕问道:“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方师兄?”
“正是。”楚南天道,又转向拂烟道:“先收妥当,过几日再用。”
拂烟应了,又道:“少爷,现下已近十月,总堂那边来了文书,说该汇总全阁上下的身量尺寸,送往织坊定制新年阁袍了。管事请示何时可以逐一量身。”
楚南天道:“尽早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