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他没有闪躲。
“可否允我,娶你为妻?”
上官燕望着他,望了很久。她心里有许多东西在翻涌——十一年的孤独、十一年的自持、十一年来不敢信、不愿信、不能信的一切,都在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里碰撞、挣扎、破碎,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极踏实的、极笃定的东西。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搭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背上。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可这一个字,比她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楚南天怔了一瞬,随即笑了,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欢喜的笑——嘴角慢慢弯起来、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像水从冰底下淌出来,起初细细的一道,然后越流越宽,越流越畅——最后变成两行热泪落下来。
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颤得不成样子。
他拥她入怀,双臂收紧,像拥住了此生唯一不可失之人。
她在他肩侧微微一颤,随即安安稳稳地靠了进去——她以为自己会僵,可她没有。她在他的胸口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他们的肩头和膝头,照着船头那两盏昏黄的琉璃灯,照着满湖漂远的荷花灯,星星点点,像整个西湖都在为他们掌灯。
她的两只手,牵着他的手,细细地抚着,抚到了他手上的伤痕,便举起来细看。月光下,那些划伤的口子清清楚楚。水泡破溃处凝着灰黑薄痂,未愈的创面泛着淡红。因为手上这些伤,他已多日不曾抚琴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笑了一下,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素青的绢子,四角叠得齐整。他托在掌心里,送到她面前,面上又有些红了:“送你的。”
上官燕接过布包,轻轻打开,绢子里卧着一只玉钗——玉色温润,钗头雕着一只燕子。雕工谈不上精细,线条有几处显出生涩,翅膀的弧度也不够流畅,像是一个初学者一刀一刀慢慢琢出来的。有一处刀痕略深了些,留下一个小小的豁口。
“那日你丢了发簪,我便去城里的首饰铺子看了一圈,可总觉得铺子里那些都配不上你。我便自己学着做了一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一回琢玉,手艺不好。”
上官燕望着那支玉钗。
月光落在钗身上,白玉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那只小燕子昂首欲飞。她轻轻拂过钗身——那些生涩的刀痕,一道一道,深浅不一。
原来他手上那些伤口,是为她琢玉时留下的。
她将钗子在掌心里握了一握,玉是温的,有他怀中存放许久的余温。
“实在粗糙了些,”楚南天望着那钗,语气有些忐忑,“你若嫌弃——”
上官燕没有让他说完,她侧过身,背对着他,抬手拆去了那条白绦。青丝如水般倾泻而下,散在肩头、背脊,直垂至腰际,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偏过头,将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后颈那一截白净的肌肤。
“帮我挽上。”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