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兵士松了紧绷许久的心神,疲惫却难掩振奋,低声交谈着这场大胜。
硝烟还未散尽,伤帐这边依旧忙碌不停。不断有重伤的兵士从城头抬来。沈知微已经连续救治数个时辰,指尖被烈酒与血水浸泡得泛白,鬓边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她依旧弯腰俯身,专注处理一处贯穿性刀伤,直到伤员的气息稍稍平稳,才稍稍直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颈。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带着一身尘土与淡淡的硝烟气息的人走了进来。
萧景渊墨发有些凌乱,他脚步放得很轻,不愿惊扰帐内救治伤员的秩序,静静立在帐门一侧,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她素色的衣裙染了斑驳血痕,明明身处满目伤痛之中,脊背依旧挺直,神色沉静从容。
待沈知微吩咐身边侍女稳住这名伤员,转头才看见立在帐边的萧景渊。她微微一怔,方才一直沉浸在救治之中,竟未曾察觉他进来。
“拓拔烈大败,带着残兵向北退走,短时间内,无力再进犯黎城。” 萧景渊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帐伤员,声音压得低缓,“瓮城伏兵大获全胜,俘虏千余人,北蛮粮草尽数焚毁。黎城,守住了。”
沈知微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释然。连日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萧景渊目光落回她疲惫的眉眼,眼底藏着心疼,伸手,又顾及她手上沾着药汁血迹,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低声道,“你已经忙了整整半日,歇一歇吧,剩下的交给其余军医便可。”
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帐内还在等候救治的伤兵。“还有人等着,我还不能歇。”
萧景渊没有勉强,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低声道:“那我在这里等你。不急。”
帐内药草气息萦绕,外面兵士清扫战场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进来。硝烟未散,满目疮痍,可这小小的伤帐之内,却有一种安稳的暖意缓缓滋生。
沈将军靠在铺着厚毡的卧榻上,时刻听人汇报着战况,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清明许多。方才部下已经将黎城大胜、北蛮拓拔烈大败溃逃一事细细禀报,他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中军帐中,萧景渊坐于主位,沈知微立在旁边,沈砚持剑站在一侧,几名可靠的军中将领分列两旁。案上摊着新清点的战报,俘虏名册与缴获军械清单一一铺开。
“北蛮主力重创,残部北逃。眼下瓮城俘获蛮兵一千二百余人,周谨依旧关押在营中,等候处置。” 沈砚拱手汇报,“另外,北蛮弃守的几座边城,守军听闻拓拔烈惨败,人心浮动,不少城池已经孤立无援。”
一名副将上前拱手:“皇上,这些北蛮俘虏皆是持刀上阵的兵士,不如尽数斩杀,以儆蛮人,震慑边境。”
沈砚:“不可。若是大肆屠戮俘虏,北蛮人必然怀恨,日后但凡交战,便会死战不降,边境再无缓和余地。可若是尽数放回,他们回去之后又会重新入伍,再次南下劫掠。依臣之见,挑出其中为首的几个头目当众处置,其余普通士卒,挑老弱遣返北地;身强力壮者,发配至边城,修筑城墙、修补关隘,以工代罚,待工期完成,再酌情决定去留。”
萧景渊微微颔首,目光赞许:“沈将军所言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