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休养的院落静悄悄的,廊下守着沈家亲兵,见沈知微走来,立刻躬身行礼。沈知微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声张,侧身让萧景渊走在身侧,二人放轻脚步跨入内室。
屋内药香浓重,混着淡淡的炭火气息。沈将军半倚在软枕之上,面色依旧苍白憔悴,唇上全无血色,只是神志已然清醒许多。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望来,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漾开一丝宽慰,随即视线一转,落在沈知微身侧那道玄色劲衣的身影上。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待看清那人眉眼轮廓,沈将军浑身猛地一震,撑在榻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呼吸瞬间滞住。
“皇上。”
心底轰然一响,万万想不到九五之尊竟会亲临这座危城。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牵动身上毒素未清的伤口,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父亲!”沈知微快步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眉尖微蹙,轻声劝阻,“切勿活动,伤势未愈,不可起身。”她心头捏着一把汗,生怕父亲激动之下牵动脏腑,好不容易稳住的病情再度反复。
萧景渊见状,快步走到床榻边,神色郑重,语气温和:“沈将军不必多礼,安心卧养即可。朕此番微服前来北境,身份不可外泄。”他目光关切落在老将苍白的面容上,心中清楚,沈将军是北境支柱,万万不能再有差池。
沈将军怔怔望着眼前帝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眉头紧锁,声音虚弱干涩:“陛、陛下?您怎么会亲自来到黎城?此地烽火环绕,危机四伏,万万不是天子该踏足之处啊!”
“知微,你怎么能让皇上来此地。”
他征战半生,素来沉稳刚毅,此刻却难掩心中惊惶。心底暗自思忖,帝王身系天下社稷,一旦在边城出事,大晟顷刻动荡。
萧景渊垂眸看向榻上的沈将军,目光带着敬重:“沈将军不必担心,是朕自己想来的。北蛮来犯,形势危急,朕亲自过来,也好一同商议破敌之策。主力大军正在赶路,不日便可抵达黎城。”他心中早已权衡利弊,虽知此行凶险,可既牵扯到战事,亦放心不下沈知微。
沈知微站在一旁,伸手搭上父亲腕脉,指尖静静感受脉象,指尖触到脉搏平稳,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沈将军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中激荡,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在女儿与帝王之间缓缓流转。他目光敏锐,悄悄留意二人站立的距离、彼此对视时的神态,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担忧,亦有感慨。他咳了两声,缓缓开口:“陛下以身涉险,老臣……实在惶恐。”
“沈将军为国戍守北境,舍身御敌,才是劳苦功高。”萧景渊微微俯身,态度谦和,没有半分朝堂之上帝王的威压。
“朕今日前来,除探望你的伤势,更想听听你对敌军布防,还有战事的看法。”他心中急于摸清军情,,黎城方能真正守住,沈知微才会平安。
沈将军敛去震惊,强撑精神,缓缓点头,眼神沉凝下来,褪去方才的错愕,重回久经沙场的老将模样。
“陛下既问,老臣便将如今黎城的局势,细细说来。”心中暗自感慨,从前帝后隔阂深重,如今一眼便能看出,帝王对女儿一片痴心,而女儿的心防,似乎也悄然松动了。这样也好,这门婚事虽然不是他所求的,但是既然嫁了,他就希望女儿可以得到全心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