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司其职,各担重责,日日步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
前殿与后宫,不过一墙之隔,却是咫尺天涯。
这一墙,隔开了朝夕相伴,隔开了温柔缱绻,隔开了他们在绝境里拼来的所有温情。
他们同坐一座宫城,共守一方山河,却再也没有过片刻松弛的相伴。
没有言语冷待,但二人皆是端庄行礼、恪守礼仪,却唯独少了那份生死与共的滚烫真心。那些山野之间的依偎、信任、毫无保留,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醒来只剩满室空凉。
待到数日奔波落幕,前朝积务肃清,后宫秩序重整,朝野彻底安定,深宫重归太平。
萧景渊终于得空卸下满身忙碌,静坐养心殿中,蓦然回首,心头骤然一空,无边的落寞席卷全身。
他难以置信,也万般不甘——他和沈知微,竟然悄无声息、毫无波澜地,又退回了从前那般疏离克制、相敬如冰的模样。
那场用鲜血与劫难换来的心意相通,终究抵不过深宫日复一日的琐碎忙碌、冰冷规矩,被一点点冲淡、磨平,归于疏离。
萧景渊抬手死死按住眉心,胸腔里翻涌着难言的空落与酸涩,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原以为,历经一场生死与共的绝境,他与她之间那层疏离的薄冰早已彻底融化。原以为熬过了山野刺杀、朝堂谋逆、江山倾覆的危局,往后余生,他们该是最亲近、最相知的彼此。
可到头来,终究是抵不过这座深宫的无形枷锁。
萧景渊独坐殿中,望着窗外寂静的宫月,心底怅然愈盛。
从前的疏离,是初识的隔阂、情意浅薄,尚有弥补的余地。
而今的疏离,是千帆过尽后的克制,是深爱却不得不恪守的无奈,是看透一切后的被动退让,最是磨人,也最是遗憾。
他忽然无比怀念那几日山野岁月。无金碧宫墙,无尊卑礼数,没有争相邀宠的嫔妃,没有繁杂无尽的朝务。只有他与她,并肩迎着风雨,彼此取暖,生死相护。
可何其讽刺,万民安居的盛世,换来的却是他与她的渐行渐远。山河无恙,唯独他们,丢了彼此最滚烫的真心相守。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心底的怅然化作无比坚定的执念,字字沉凝,暗自发誓。
他不愿再回到从前那般相敬如“冰”的模样。
江山他要守,万民他要护,可那个陪他历经生死、风雨同舟的皇后,他更要稳稳护住。
这一次,他要打破所有冰冷分寸,一点点捂热她沉静淡漠的心,把那些被深宫磨灭的温情、那些错过的朝夕、那些专属彼此的偏爱,一一尽数,亲手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