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闻言,轻轻摇首,再度开口。她抬眸迎上太后的目光,眼底赤诚坦荡,无半分悔色:“此番离宫涉险,本就是为了臣妾的身体,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二人并肩而立,争相担责,彼此护持,无半分推诿闪躲。
太后看着眼前一幕,心头翻涌的怒火骤然一滞,不由得微微怔住。
她望着自己的儿子。曾经杀伐果决、凉心寡情的少年帝王,如今已然学会护妻惜人,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深情与笃定。她又看向温婉坚韧的皇后,看似柔弱多病,却在每一次绝境之中,始终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们早已不是寻常的帝后,是历经生死、祸福相依、荣辱与共的至亲伴侣。
太后心中悄然轻叹。
她从前日日盼着景渊能得一人真心相守,盼他深宫不孤、岁月有伴。可如今亲眼所见,他彻底倾心、情深意重,她却隐隐生出几分顾虑——帝王身居九五,最忌情根深种、为情所困。太过重情,于寻常人是幸,于天下君主,未必全然是福。
满腔怒火,终究抵不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后眼底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满身疲惫与释然,她缓缓走上前,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将二人扶起。
“罢了,罢了。”
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疼惜,“事已至此,逆党已除,乾坤已定,再多苛责,也于事无补。哀家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江山的重要。”
萧景渊站直身躯,垂眸望着母后眼底的倦意,又侧头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沈知微,心中百感交集,郑重许诺,字字铿锵:“母后放心。经此一役,儿臣已然肃清朝野逆党,重整宫禁兵权、肃清朝堂积弊。往后朝堂清明、深宫安稳,儿臣定会护好万里江山,护好母后与知微。此生,绝不再让这般生死险境重演,绝不再让母后为儿臣担惊受怕。”
太后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穿透雕花窗棂的暖光,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尽数化作柔软的牵挂。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倦怠:
“行了,行了,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哀家也只是希望你们平安罢了。”
话音落下,殿内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萧景渊心中一暖,深深躬身行礼:“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沈知微亦屈膝行礼,眉眼温润:“臣妾告退,母后也切莫过度劳神,早些歇息。”
二人徐徐退步,转身缓步退出永安宫。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沉水熏香。廊外暖阳洒落下来,落在二人肩头,历经几番生死风波,此刻只余下一份踏踏实实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