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和沈知微,二人并肩缓步,沿绵长的白玉阶路,徐徐走向长乐宫。
他们心中皆明,朝堂的局已然收官,可深宫之内,需要面对的还有太后,他们贸然离京,竟然让太后独自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长乐宫殿门半掩,无风自静,廊下宫灯垂立,随风而动。
殿内熏香浅淡,袅袅青烟盘旋升空,却驱不散满屋凝重。太后一身素雅月白常服,褪去所有华贵配饰,静坐于佛堂蒲团之上,双手轻搭膝头,眉眼低垂,静静望着案前佛卷。
她周身无半分厉色,却比盛怒之时更让人敬畏。多日闭门死守,她看似静坐礼佛,实则日日熬至深夜,步步惊心,一边与静王数次周旋,一边独自承受朝野流言、帝后失联的极致惶恐。
鬓边几缕青丝悄然泛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后怕,素来温和通透的眼底,此刻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太后端坐佛堂蒲团之上,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沉静,不见往日温和笑意。殿内宫人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随意出声,整座宫殿萦绕着一股沉沉的低气压。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沉稳通透的太后,夜夜枯坐至天明,惴惴不安,生怕等来的是传言的噩耗是真的。
廊外传来两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瞬间刺破殿中死寂。
太后眼皮未抬,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微蜷,心底积压多日的汹涌情绪,在这一刻骤然翻涌,压得胸腔发紧。
二人步入殿中,天光随步履斜斜切入,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明暗交错。
萧景渊身姿挺拔如松,褪去朝堂帝王的凛冽杀伐,只剩为人子的恭谨肃穆。他微微敛袍,屈膝躬身,姿态端正妥帖。
身侧的沈知微鬓发微整,衣袍素雅干净,只是面色依旧带着连日奔袭、浴血厮杀过后的淡淡苍白,眉眼清宁,却难掩一身倦色。她紧随帝王身侧,屈膝垂眸,温婉恭顺。
“儿臣参见母后。”
“臣妾参见母后。”
萧景渊携沈知微一同躬身行礼,身姿端正,语气恭谨。
这一声请安落下,太后才终于缓缓抬眸。
她的目光先落在萧景渊身上,看着这位临危定局、力挽狂澜的帝王,眼底无半分欣慰,只有沉沉的愠怒;继而视线落向沈知微,望见她尚未完全褪去风尘的眉眼、略显孱弱的身姿,那积压三日的惊惧、后怕、心疼与怒火,瞬间冲破隐忍,尽数翻涌眼底。
太后缓缓起身,衣袂轻拂地面,无声无息。她声音不高,微凉沙哑,克制却厚重,裹挟着极致的后怕与嗔怒,清晰响彻整座永安殿:“你们还知道回来?”
一句质问,没有疾言厉色,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心头一沉。
萧景渊心头微歉,垂首认罪:“让母后忧心,是儿臣之过。”
沈知微亦屈膝垂眸,轻声道:“母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