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一列黑衣精锐铁骑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沿路尘土,风驰电掣一般向西疾驰赶路。
为首男子一身玄色金边劲装,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冷冽,正是当朝帝王萧景渊。
他眉宇紧蹙,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与急切,胯下骏马已经疲态尽显,他却丝毫没有放缓速度的意思。这一路西行,他昼夜兼程,极少停顿歇息,只想着赶紧追上皇后的队伍。
起初他本打算陪着沈知微一同离宫出发,一路贴身看护,陪她寻药养病。可他身居九五之尊,一身系天下苍生,朝堂堆积的军国大事、边防调度、朝臣制衡件件无法脱身。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行留在京城处理朝政,安排妥当一切才动身西行,所以才耽搁了半月。
出发之前,他再三下旨叮嘱随行护卫队伍,行路放缓脚步,不必赶路奔波。
哪怕明知她有师傅悉心照料,前路行程也尽在掌控,萧景渊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
他心底只有一个执念:快点追上她,亲眼见到她,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之内。
暗卫传回的密报,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盘旋。
世间唯一能彻底根除沈知微心脉残毒的千年雪莲,生长在大晟疆域最西处的万仞天山之上。
那座天山乃是大晟境内第一高山,高耸入云,常年冰封积雪,山高谷深,绝壁丛生。山顶苦寒人烟罕至,终年暴雪封山,登顶之路凶险万分。沿途暴风雪、雪崩、冰裂等天灾防不胜防,千百年来,能成功登顶活着归来的人寥寥无几。
这般九死一生的险地,他怎么能放心她自己前去呢,他更无法放心别人陪着她前去。
为了沈知微,哪怕前路万丈寒冰、粉身碎骨,葬身雪崩雪域,他也义无反顾。这天下他可以不要,江山社稷他可以托付他人,唯独沈知微,他输不起,也放不下。
他也曾陷入极致的内心挣扎。
理智在不停告诫他:他是大晟的天子,万民之主,生来就不属于自己,不属于情爱。天下苍生,数万子民的安稳全部系于他一人之身。他没有资格任性,更没有资格奔赴九死一生的险地赌命。
可心底本能的执念,轻易碾碎了这份帝王理智。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沈知微苍白易碎的容颜,浮现坤宁宫她满眼疏离猜忌、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更浮现出她拼死救刘叙白的样子,他想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她的心里恐怕永远不会有自己的。
天山凶险,生死难料。万一他此行遇险,殒命雪域,偌大的大晟王朝,江山社稷,该托付何人?他一遍遍权衡利弊,梳理宗室人选。
可惜他父皇子嗣单薄,膝下皇子寥寥无几。
他耐着心底焦躁与拉扯,翻来覆去梳理皇室宗亲血脉,扒拉遍整个皇族宗室名册,反复权衡朝堂各方势力,一遍又一遍排查隐患,才敲定唯一稳妥的继承人选。
便是他年仅十五岁的五弟,萧景珩。
五皇子萧景珩,乃是当今太后当年贴身侍婢、现如今的云太嫔所出。性子温润谦和,心性纯良,自幼便极为敬重孝顺太后,对他这个皇兄更是恭顺听话;其母族家世清白,势力微薄不显,不会出现外戚专权、把持朝纲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