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若不是这劳什子帝王,若不是这场深宫婚约,他天资绝世、医术高超的徒儿,何至于困于四方宫墙,困于无尽后宫纷争,竟然如今身陷险境,落得如今根基受损、九死一生的境地?
他不止替沈知微不值,亦为自己鬼医一门惋惜。
知微是他倾尽毕生心血栽培的高徒,悟性卓绝、胆识过人,本该行走山河、济世救人,成为江湖中响当当的绝世医者,传承鬼门荣光。可偏偏一朝入宫,束住手脚,蹉跎一身绝世医术。
廊下,萧景渊望着鬼医离去的清冷背影,眼底无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只剩几分无奈。
他算是彻底看清,这师徒二人,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脾性,不喜深宫桎梏,不屑权贵尊荣,爱恨分明,性情通透。
面对鬼医满心不满与冷硬的怒意,他无从辩驳,也无话可驳。
可心底深处,却生不出半分放手的念头。
纵使她满心山河天地、不屑后位荣华,纵使她或许从未爱过他、甚至心底厌弃这深宫束缚,他也半步不退、分毫不放。
她一日是他的皇后,便终生是他的妻。
这一场羁绊,始于婚约,却早已深植他骨血之中。他困住了她的自由,便用余生所有温柔、偏爱与弥补来偿还。他笃定,终有一日,她会看见他的真心,接纳他倾尽所有的深情。
萧景渊抬手轻轻掀开暖帘,目光穿过殿内柔和烛火,静静落在榻边的女子身上。
宫人正小心翼翼伺候着她用膳,待她稍稍进食完毕,便轻柔扶着她躺卧安歇。
她面色确实红润了许多。
萧景渊立在原地静静凝望片刻,他想她刚听完师傅的话,或许此刻是不想见他的吧。
他终究是敛了所有心绪,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萧景渊没有折返前殿处理政务,而是径直朝着鬼医暂住的侧殿走去。
鬼医正静坐案前擦拭银针,神色淡漠疏离,周身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
听闻脚步声逼近,他未曾抬眸,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萧景渊止步立在案前,姿态褪去帝王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恳切沉稳,率先开口出声:“先生,方才你与知微的对话,朕都听见了。”
他眸光凝重,字字皆是满心牵挂:“你方才所言的医治法子,集齐千山雪莲、千年虫草入药,再入谷浸泡药泉四十九日,是真的能彻底治好她,让她恢复如初吗?”
鬼医擦拭银针的指尖微顿,终于抬眸,清冷眸子扫过帝王,语气带着几分不愉与傲然:“怎么?陛下这是在怀疑老夫的医术?”
“不敢。”
“朕只是太过忧心她的身子。只要能救沈知微,能让她彻底痊愈、再无后患,别说区区千山雪莲、千年虫草,纵使是踏遍刀山火海、寻遍世间绝境,无论何等珍稀难求的药材,朕都会倾尽皇权、不惜一切,尽数寻来。”
鬼医“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