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依旧压不下苏贵妃心底的慌乱。
她蹙着眉,眼底忧色难掩:“可我心里,终究还是不安。我怕……”
“娘娘无需多虑。”贺嬷嬷语气坚定,字字恳切,带着誓死护主的决绝,“就算真的有朝一日线索败露、查到分毫,所有罪责,奴婢一力承担。所有谋划、所有动作,皆是奴婢一人私心所为,与娘娘毫无干系,奴婢绝不会连累半分娘娘。”
苏贵妃还欲再说,唇瓣微启,带着几分迟疑:“可是嬷嬷……”
话未说完,便被贺嬷嬷打断。
贺嬷嬷跪下,痴痴望着她,眼底满是赤诚忠心:“娘娘,当年若非是您出手相救,奴婢早已饿死街头,奴婢的母亲也无法入土为安。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娘娘给的。奴婢做这一切,皆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奴婢唯一心愿,便是助娘娘得偿所愿,稳居后位,不再受人冷落,不再受人欺压。”
句句肺腑,忠心可见。
苏贵妃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快意与笃定。
这几日,她日日遣心腹宫人打探坤宁宫动静,听闻沈知微中毒三日、生机飘摇、太医束手无策,数次濒临绝境,心中早已暗自窃喜不止。
只要沈知微一死,中宫悬空,凭借她多年积攒的旧情、稳固的家世、端庄贤良的名声,这后位,必然是她囊中之物。
贺嬷嬷筹谋许久,步步为营,特意寻来闽南失传的隐秘毒术。
失枯草配香制毒,无形无味,润物无声,寻常太医根本无从勘破、无从医治。避开宫中所有核查,悄悄替换香品,层层抹去痕迹,手段隐晦至极。
如今经手香品的贺小梅已然身死,线索尽数断裂,再无任何人证物证可以指向凝香宫。
这场绝杀之局,在她看来,早已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前路阻碍将除,至尊后位近在咫尺。
良久,苏贵妃缓缓抬眸,眼底所有忧虑尽数散去,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转瞬之间,那抹冷色尽数收敛,化作温婉柔软的笑意,眼底漾着真切般的感动,轻声道:“嬷嬷,你待我真好,地上凉,快起来吧。”她起身扶起贺嬷嬷。
语气悲悯宽容,语态大度得体,依旧是那副温柔纯善、受人敬重的模样。
贺嬷嬷直起身,望着自家娘娘温柔和善的模样,心底忠心愈发赤诚坚定,语气铿锵笃定:“娘娘您放心,后位本该就是您的。只要皇后一去,皇上念着往日情分,心底定然会记着您、重拾对您的偏爱,这后宫、这后位,终究是您的。”
她抬眸郑重起誓,字字掷地有声:“奴婢在此立誓,今日之事,自始至终皆是奴婢一人谋划,与娘娘无半分干系,来日无论东窗事发,还是罪责临身,奴婢誓死绝不牵连娘娘分毫!”
苏婉凝望着她,眉眼温顺柔软,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动容,看似被这份不离不弃的忠心深深打动,心底却无半分感激暖意,只剩理所当然的漠然。
于她而言,贺嬷嬷本就欠她性命,替她扫除障碍、替她顶罪担责,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轻轻颔首,嗓音温温柔柔,体恤又感动:“我知晓你的心意,这些年,辛苦你了。”
贺嬷嬷连忙收敛郑重神色,满脸慈慰地柔声劝慰:“好了,夜深露重,娘娘快歇息吧。余下的事有奴婢盯着,我们只需安心等着好消息便是。”
苏婉凝轻轻“嗯”了一声,眉眼恬淡,端庄得体。
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取而代之,稳坐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