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窗而入,寒凉彻骨,拂乱御书房案上堆积的奏折,纸页簌簌轻响。
一道纯黑身影如同溶入夜色的暗影,自殿梁高处无声滑落,落地未起半分风声,笔直跪伏在地。黑衣暗卫面罩遮颜,周身气息死寂冰冷,无半分活人气,沉声道叩拜:“属下参见皇上。”
萧景渊负手立在雕花窗前,脊背挺拔如寒峰,眸色沉沉凝望着窗外无尽漆黑的夜空。听闻跪拜之声,他身形未动,分毫未回头,嗓音冷得淬满寒霜:“查得如何?”
暗卫俯身抬头,面色肃然凝重,将连日昼夜深挖、层层筛查出的隐秘线索,徐徐据实禀报:“回皇上,此次致使皇后娘娘身中诡毒的核心药引,名为失枯草。此草独产于闽南深山阴湿幽谷,生长环境极偏、产量极少,寻常市面根本无流通,极为罕见。宫中内务府历年所有采买台账、贡品名录,皆无半分收录记载。”
他微微停顿,话锋愈发沉凝,道出此番查案最关键的突破口:“正因无宫外采买痕迹,且据太医所言,知晓失枯草药性、懂得以其配香制毒之人,世间寥寥无几。属下由此断定,能布下此局者,必然与闽南地域渊源极深,且通晓冷门诡毒、相克秘医之术。”
“属下即刻筛查宫中所有宫人、内侍、近身侍从,层层比对身世履历、籍贯渊源,逐一排除,最终锁定唯一可疑之人。”
暗卫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萧景渊孤冷挺拔的背影之上,语气微滞。
“是谁,说。”
萧景渊骤然转身,狭长的眼眸覆满冰封寒意,眸光锐利如刀,沉沉落定在暗卫身上,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暗卫垂首沉声回道:“经查,苏贵妃贴身贺嬷嬷,其生母乃是昔日闽南蛊娘一族的圣女。”
“该部族世代隐匿深山,不与俗世往来,专精诡蛊异毒、阴阳相克秘药,独门毒术医术诡谲精妙,远超世间正统杏林。多年前,该家族因私养禁蛊、触犯朝廷律例,满门获罪覆灭,族人尽数流放离散。彼时年少的贺嬷嬷侥幸逃生,流落京城,机缘巧合入苏府为仆,此后一路跟随苏贵妃,随其入宫伴侍至今。”
“宫中上下,其余宫人嫔妃、内侍侍从,皆无闽南渊源,更无接触诡毒、配毒制毒的渠道。”
他话音稍顿,奉上另一桩关键线索,语气凝重:“除此之外,内务府专司各宫香品分发的宫女贺小梅,正是平日负责坤宁宫所有安神熏香的经手人。属下锁定线索欲传召她当面讯问时,贺小梅已于昨夜深夜突发‘意外’,身死内务府偏院。”
一语落毕,整座御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穿堂,烛火噼啪轻响,跳跃的火光映在萧景渊冷峻冷硬的侧脸上,明暗交错。他眼底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凉。
“呵呵,死了。”
萧景渊低低冷笑一声,笑意森冷刺骨,无半分暖意。
人死,便死无对证。
暗卫垂首续报:“经属下多方核查,贺小梅生前与贺嬷嬷往来密切、私交极厚,平日私下多有交集。且宫中各宫取香,皆是各殿小宫女、小内侍前往内务府领取,唯独长乐宫例外——苏贵妃宫中所有熏香,一向是贺嬷嬷亲自前往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