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太医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在来人身上。
萧景渊看着眼前气度清冷得不似凡人的人,问道“你就是鬼医?”
鬼医抬眸,露出藏在阴影里的眉眼。那是一双极淡、极冷的眸子,看透生死,淡漠无情,不见谄媚,不惧皇权,只淡淡扫了萧景渊一眼,并未行任何礼节,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清冷极简的字:“嗯。”
话音清冷无波,却自带慑人底气。
萧景渊心头微震,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恳切:“速给皇后看看。”
鬼医闻言,不再多言,抬步径直朝着内殿床榻走去,步履轻缓无声,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未曾减半。
鬼医全然无视周遭众人,所有目光尽数牢牢锁定在床榻之上昏睡的人影。
这一眼,素来淡漠无波、看透生死的清冷眸子,骤然狠狠一震。
方才还沉静如水的眼底,瞬间翻涌出错愕、震惊,乃至难以置信的慌乱,周身古井无波的气场彻底碎裂。
榻上少女静静躺卧在锦被之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长睫垂落,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这张脸,清隽温婉,眉眼轮廓熟悉到刻入骨髓,是他隐世数年、悉心教导、最疼惜护着的徒弟!
鬼医脚步急促上前,褪去了所有疏离淡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低低唤出声:“知微……知微!”
声声轻唤,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心疼。
他不等片刻迟疑,立刻俯身,伸手紧紧拉起她纤细冰凉的手腕,指尖快速搭脉,凝神细查紊乱衰败的脉象。三息、五息、十息,原本淡定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头死死蹙起,眼底满是愠怒、心疼与无奈。
待彻底摸清她体内交错肆虐、深入骨髓的阴毒,确认她心脉受损、生机垂危的凶险处境后,鬼医紧绷着脸,又气又疼,低声斥道:“你这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真是丢尽了为师的脸。”
语气带着几分苛责的怒意,可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却彻底出卖了他的心境。
他隐居世外,潜心教她医术,授她保命药丸,当然希望她平安顺遂、安稳无忧,从没想到,她自己一身医术不在自己之下,竟然会落得这般昏迷垂危、命悬一线的凄惨境地。
一旁的萧景渊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震惊与意外。
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是知微的师傅,世间唯一、诡秘莫测的鬼医。
一众太医更是瞠目结舌,先前所有质疑尽数烟消云散,满心只剩惊骇。怪不得皇后娘娘医术高超,原来这位神秘绝世的鬼医,竟是皇后的师傅!
萧景渊凝望着榻上气息微弱、毫无生机的女子,心底焦灼翻涌,早已抛却九五至尊的沉稳威仪。他紧盯鬼医,嗓音沙哑紧绷,迫切问到:“师傅,那知微还有救吗?”
鬼医闻声,慵懒抬眸。他淡淡扫过萧景渊焦灼失态的模样,语气冷冽疏离,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倨傲:“别乱喊,谁是你师傅?老夫此生可没有别的徒弟。。”
他眸光一转,落回榻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沈知微身上,冷冽眼底掠过一丝愠怒,随即化作极致笃定的傲然,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底气滔天:“老夫毕生行医,活人无数。若是连自己的徒弟都救不了,老夫何来鬼医之名,何必立足这世间杏林?”
话音落定,他侧脸冷扫全场,目光凌厉,淡淡掠过躬身垂首、满脸愧色的一众太医,薄唇轻吐三字,轻描淡写却极尽碾压:“一群庸医。”
寥寥三字,轻飘飘落于死寂的寝殿之中,却裹挟着碾压全场的绝对医术底气,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一众太医瞬间面红耳赤、面皮发烫,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深耕杏林数十载,身居太医院正统高位,素来被朝野敬重,今日却被一介布衣当众斥为庸医,颜面扫地、难堪至极。
可无人敢有半句辩驳、一丝不满。他们倾尽毕生所学,终究只能勉强吊住皇后一丝残息,技不如人,束手无策,被人诟病,实属活该,只能死死垂首,默然受斥。
鬼医懒怠再看这群束手无策的太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轻蔑,周身孤傲气场愈发凛冽。他尽数收回心神,落回爱徒身上,神色瞬间沉凝肃穆,指尖再次轻搭腕脉,专心探查她体内肆虐的阴毒与残破不堪的心脉,眼底藏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与愠怒。
“寻常解毒汤药,只能解腑脏浮毒,却清不了入髓阴香。此毒最诡之处,在于随气血共生,温补则激毒,寒凉则断气,补不得、泄不得,故而你们束手无策。”
一番话,精准戳中太医的所有困境。
林院正面色涨红,羞愧垂首,无言辩驳。确实如他所言,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而是在此诡异毒症面前,尽数失效。
三日积压的绝望、濒死的恐慌、无尽的无力,在这一刻轰然松动,濒临碎裂的心弦骤然稳住。他眼底再度燃起浓烈的光亮,指尖微微颤抖,几乎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