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春桃便领着两名宫女轻步入内,手脚麻利地将梨木小膳桌支在床沿内侧,桌上膳食尽数遵照医嘱,全是温润补气血的清淡吃食,一碗熬得绵密软烂的山药小米燕窝粥,汤色乳白不见米粒颗粒,一碟蒸得脱骨的银鱼茸,没有半点腥气,几块蜜渍红枣阿胶糕,还有几碟可口的小菜,还有一盏温透的桂圆麦冬茶,全是适配她气血亏虚身体的食补膳食。
热气袅袅裹着清甜米香漫开,钻入鼻腔。方才嘴硬否认饥饿的沈知微,胃部立刻泛起真切的空虚感,腹间隐隐发酸,之前被窘迫掩盖的饥饿感彻底涌了上来。她身子依旧绵软无力,后背虽靠着软枕,抬手都尚且费力,根本无法自行进食。
她避开身侧萧景渊的视线,轻声朝着宫女方向唤了一句,嗓音还带着苏醒后的沙哑:“春桃。”
春桃连忙上前半步:“奴婢在。”
沈知微微微偏头,眼神隐晦地朝身前粥碗示意,身子虚弱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春桃心领神会,抬手便要拿起桌边象牙碗筷,俯身准备伺候她进食。
一直静默旁观的萧景渊忽然开口,语调平淡却自带不容违抗的帝王威严,打破殿内安静:“你们下去吧。”
春桃动作一顿,握着碗筷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抬头看向萧景渊,满眼错愕。殿内另外两名宫女也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目光始终落在面色苍白的沈知微身上,没有看一众宫人,再次沉声补了一句:“朕来。”
“不用了,皇上劳累一天了,还是让春桃来吧。”沈知微出声。
春桃双手僵在半空,握着象牙碗筷进退两难,眼神慌乱地来回瞟着帝后二人。一边是执意避让的皇后,一边是神色渐冷的帝王,她半点不敢妄动,脊背已经沁出薄汗。
萧景渊眸底最后一点月色柔光彻底消散,周身温度骤然下沉,方才的浅淡笑意荡然无存。他没再看向沈知微,侧首对着宫人,语调冷硬裹挟着怒意,一字不重却威压慑人:“下去。”
春桃看一眼皇后,想到皇上最近对娘娘的号,她瞬间领会帝王用意,不敢多言,慌忙将碗筷轻轻放回膳桌,带着两名宫女躬身退至殿外,顺手合上殿门,将一室月色与二人单独留在内殿。
殿门闭合的轻响传来,沈知微睫毛猛地一颤,当即侧过头看向萧景渊,眼底满是抵触。
萧景渊自然地拿起象牙汤匙,舀起小半勺温热的燕窝粥,轻轻吹去表层热气,然后喂到沈知微嘴边。昏黄灯火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专注认真,全然没有方才调侃戏谑的模样。
沈知微闻言依旧不肯张嘴,她下颌紧绷,固执地往侧边偏过头,避开汤匙的方向,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抗拒,她从心底抵触这种莫名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