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沉笼罩整座寝殿,鎏金夜灯暖光柔和不刺眼。萧景渊没有回自己宫殿,而是让人拿来要处理的奏折,就着月色与灯火批阅。殿内安神香细烟袅袅盘旋,清淡香气漫入四肢百骸,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枝叶,声响细碎几不可闻,整座宫殿只剩纸张翻动、笔尖落墨的沙沙轻响。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一轮圆月高悬天幕,清冷月色透过双层素纱窗棂,碎成缕缕银辉洒在床沿,照亮沈知微苍白单薄的侧脸。萧景渊批阅奏折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飘向床榻。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垂落的眼睫先是极轻地颤了两下,随即胸腔蔓延开细密绵延的钝痛,浑身筋骨酸软脱力,如同被拆分后强行拼接,每一寸皮肉都透着疲惫酸胀,后脑更是昏沉发胀。她喉咙干涩紧绷,下意识蹙紧浅淡的眉心,鼻尖无意识翕动。
意识尚且混沌之际,她喉咙本能发干,唇瓣微动,气息微弱沙哑,无意识呢喃出声:“水……”
这一声轻喃细碎绵软,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精准落入萧景渊耳中。他当即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床头矮几旁,拿起提前温在铜炉里的温水,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后,长臂稳稳环住沈知微的腰背,将人半揽着靠在自己胸膛。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一手捏住瓷杯杯沿,一点点将温水送入她唇边。水流顺着干涩咽喉缓缓滑入腹内,沈知微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
温水下喉,沈知微感觉舒服了很多,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白茫茫看不清景物,缓了足足半刻钟,才慢慢对焦,入目是坤宁宫熟悉的描金床顶。
下一秒,后背紧实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她整个人正被人牢牢环抱在怀里,腰身贴着坚硬温热的胸膛。她匆忙间侧头去看,唇不经意擦过萧景渊的脸颊。
那一瞬轻柔的触碰像电流窜过二人肌理。沈知微浑身瞬间僵住,四肢血液近乎停滞,连呼吸都骤然屏住。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下颌,皮肤烫得发烫,方才苏醒的昏沉彻底被窘迫冲散。
而萧景渊周身亦是一瞬僵硬。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脸颊,带着她唇间残留的淡冷梅香,和此前渡药时的触感完美重合,方才强行压下去的燥热顺着触碰瞬间死灰复燃。耳尖悄然泛起不易察觉的绯色,胸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沉稳的律动快了半分。
他清楚这只是意外,她意识尚且混沌,并非有意为之。可就是这无心一擦,比刻意亲近更让他心绪难平。他贪恋这转瞬即逝的贴近,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侥幸。
萧景渊就坐在床榻,将她半抱于怀中,上身微微前倾,下颌线条冷硬利落。褪去帝王冷冽锋芒,眉眼晦暗温润,是白日从未展露过的松弛温柔。
零碎记忆顺着混沌意识回笼:沈知微只记得在刘府强忍眩晕清创施针,耗尽心力后疲惫无力,记得萧景渊冷着脸现身,之后被他横抱起身,一路颠簸暖意沉沉,余下记忆尽数空白。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万万没有想到,萧景渊竟还守在自己寝殿。
沉睡时无感无觉,此刻神智清醒,白日里被他当众横抱、近距离触碰的窘迫感尽数回笼。沈知微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床内侧飞快缩了半寸,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怀中细微的挣脱动作清晰可感,萧景渊垂眸盯着她戒备躲闪的模样,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未眠的微哑,语气不容置喙:“别动,乖乖待着。”
“皇上,臣妾身子无碍,想自己靠着软枕。”沈知微避开他的视线,目光低垂落在被褥纹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