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率众人来燕山围场,本意是狩猎放松,可黑熊突袭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皇后与刘叙白接连命悬一线,围场之内人人心惊。热衷于骑射逐猎的帝王,眼底再无半分玩乐兴致,眼里只剩沈知微的伤势安危。他所有时间要么批阅奏折,要么静默守在皇后寝殿。
上行下效,随行一众宗室百官也不敢在此时宴饮、驰马,所有人都彻底收敛玩乐之心。人人都清楚帝王因皇后遇险心绪阴郁,再无人敢肆意嬉闹。整座燕山围场从最初的热闹喧嚣,变得死寂沉静。
太医先后复诊数次,上报二人脉象尽数趋于平稳,只要路途慢行即可,萧景渊终于下旨,启程返京。
启程当日天色微晴,云层淡薄。
随行宗室、文武百官、后宫诸嫔尽数分列两侧,垂首静立。
沈知微气血亏虚,双脚落地便虚软发颤,连站稳都做不到。
沈知微正想找个力气大的宫女抱自己,萧景渊先一步直接俯身环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力道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他袍角垂落,裹住沈知微单薄的身子,动作克制温柔。
沈知微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胸前衣襟,声音却坚定:“陛下,不用劳烦您了,臣妾找宫女就好,您先出去吧。”
她心底满是抗拒疏离,她醒来之后萧景渊就总是在自己眼前晃,帮自己做各种事,数次回绝他总是当听不见,真的是很无奈。
没想到他竟然变本加厉,竟然当众抱自己上车,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萧景渊怀抱未松,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语气低沉耐心,只有不容拒绝的笃定:“朕一点都不觉得劳烦,朕很乐意抱着自己的皇后,你双腿虚软,站不稳,安分靠着吧。”
他清楚她刻意逃避自己的心思,但他就是要缠着他,一步步走进她的心里。
说完萧景渊就紧紧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沈知微推拒不动,周身气血因心绪浮动微微翻涌,耳尖悄悄染上浅红,却不愿与他对视,只能僵硬地将整张脸偏向外侧,目光落向地面青砖,长睫紧紧合拢,彻底避开他的视线。
这一幕尽数落入所有人眼中,两侧宫人屏息低头,百官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后宫嫔妃却神色各异,暗自微动。
往日后宫、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帝王曾经一心想要立苏贵妃为后,后来更是独宠苏贵妃,赏赐其珍宝无数,苏贵妃的宫殿也是后宫最华丽的。皇上不是还将皇后打入了冷宫了吗,可今日,帝王竟然亲自抱着皇后,而且眼神柔和,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体虚的皇后,帝王心思果然难猜。
队列里两名夫人隔着人群低声私语,声音压得极低:“从前都传言陛下最宠爱苏贵妃,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啊。”
“是啊,你看皇上今天的神态,这般当众不顾帝王威仪抱人,从未给过苏贵妃半分。”
人群之中,苏贵妃一身藕荷色宫装,面色本就素淡,听完周遭细碎议论,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绫罗袖口下指节泛白。她远远望着辇前相拥的二人,看着帝王眼底只容得下沈知微的专注,看着沈知微即便避让、帝王依旧耐心包容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发堵,鼻尖瞬间泛红。
零碎的过往片段陡然涌上心头。不知从何时起,帝王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向沈知微,从前宴席之上,他尚且会留意她的神色。
可是,那日皇后被护送回临时寝殿,萧景渊寸步不离守在殿内,不眠不休,她放心不下前去问安,软声问询他是否疲累,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冷淡疏离、毫无温度的“嗯”,连多余一眼都未曾分给她。
从前,他会把最好的一切给自己,会关注自己的喜好。
她一直自欺,觉得帝王会一直偏爱自己,可她现在才彻底看清,萧景渊的心早就变了,心口翻涌着委屈、失落与酸楚,眼眶顷刻湿润,却碍于众人目光,死死忍住眼底泪水,垂首咬住下唇。
呵呵,这就是帝王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