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后依旧心绪难平,胸口闷痛不止,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眩晕之感。她扶着嬷嬷的手,缓缓坐下,眉眼间满是沉忧。
“皇后根基受损,需万般精细调养,半点马虎不得。叙白重伤体虚,更需良药固本。无论如何,哀家要这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早日痊愈。”
太后的眩晕感过去,她脑子清明了些许,眼底渐渐染上几分沉肃的冷色。
数十年深宫沉浮,她看人看事早已通透入骨,却从未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只觉人心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种种,越想心底越生疑虑。
叙白素来恪守本分、谨守君臣礼数,却数次罔顾后宫规矩,私下给皇后递送物件、暗中照拂,彼时她只当是感念当年一救命的恩情、心存忠义。可今日舍身挡熊、以命相护的决绝,哪里是寻常救命之恩能抵的情义?
若是单单报恩,何须赌上性命?
再看沈知微。
这姑娘心性通透、聪慧冷静,竟然不惜折损自身救治叙白。
最让她忧心难解的,还有皇上。
今日山林种种,他亲眼目睹刘叙白舍身护妻,亲眼看见皇后不惜耗损自身、以命相救,他又会如何想。
太后心底长叹一声,满心无奈。
于情,她心疼两个孩子的遭遇,满心怜惜;于理,她不得不顾虑朝堂与后宫的风声。皇后以身救外臣,耗损根基折寿,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人曲解拿捏,生出无端非议,徒增流言蜚语,伤及皇后清誉,亦会让刘氏陷入被动境地。
太后眸光沉沉,思虑通透周全,眉宇间覆上一层深重的忧虑。
她缓缓开口,声线已然平复沉稳,带着后宫太后独有的威严与审慎:“吩咐下去,今日山林之事,尽数封口。行宫内外所有宫人侍卫,谁敢妄议、外传半句,立处置罪,绝不姑息。”
嬷嬷连忙躬身领命:“奴才谨记太后旨意。”
吩咐完后,太后的心神再度落回两个孩子身上,眼底的肃穆尽数化作疼惜。她抬手撑着软榻扶手,执意起身。
“备辇,哀家要亲自去看看知微和叙白。”
嬷嬷连忙上前搀扶,轻声劝阻:“太后,您方才气血翻涌,身子尚且不适,不如暂且休养,改日再探望也不迟。”
太后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焦灼与牵挂:“哀家如何坐得住?一个卧榻重伤,一个昏迷不醒,哀家如何坐得住。”
她缓缓迈步,心间百感交集。
行至殿外,微凉的晚风袭来,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心绪。一切的一切都不如生命重要,她现在只希望二人赶紧好起来,其他的一切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