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满心焦灼,他根本不假手他人,俯身、屈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知微打横抱起。
侍卫们没有敢近皇后的身,开玩笑,没看皇上脸色黑的滴墨吗。
怀中人轻得离谱,身子微凉,双目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脸色白得像易碎的瓷,全无半分往日灵动鲜活的模样。她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胸膛,呼吸浅淡微弱,安静得让人心慌。
萧景渊手臂紧绷,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护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完整整拢在自己怀中,隔绝山间所有的风与凉意。他步伐放得极慢、极稳,生怕半点颠簸会惊扰怀中昏睡的人。
身后,侍卫们抬着担架上重伤昏迷的刘叙白,谨遵叮嘱缓步随行,全程不敢有半分晃动。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萧景渊衣袂翻飞,他下意识侧身微挡,用自己的脊背替怀中之人隔绝所有冷风。低头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度翻涌上来。
他终究是迟了。
若是他再快一点赶到,她是不是就不必直面黑熊的袭击了,若是他有刘叙白的功夫,那救她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萧景渊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山雨欲来前的黑云,他只觉胸口堵着一口气,却是如何也发不出来,可是怀中的女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行宫另一头。
太后本在行宫中静养,侍卫匆匆来回禀皇后回来了并且受伤严重,太后赶紧出来,看到的就是重伤的叙白和晕过去的皇后,她胸口骤然一阵剧烈发闷,气血翻涌上行,眼前阵阵发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栽倒。身旁伺候的嬷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身子,连声急唤太后。
太后抬手死死按住心口,胸腔里又惊又痛,又慌又惧,满目皆是难以置信。
一边是她嫡亲的侄儿,是她自幼疼宠、品性端方、前途无量的刘叙白。那孩子素来温润恭谨、沉稳靠谱,是她刘氏一族最出众的儿郎,现在竟然又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她如何向兄长交代啊。
而另一边,是大晟朝的皇后。
一个是至亲血脉,一个是国之坤宁。
两个都是她疼惜、看重的人,一日之内双双落得重伤濒危、身遭重创,如何不让她心惊肉跳、肝胆俱裂。
“天哪……”太后强压下涌上的腥气,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无力,“好好的狩猎,怎会闹出这般性命攸关的祸事!”
她身居深宫半生,见惯朝堂风浪、宫闱起伏,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可面对至亲之人,她依旧浑身发冷,后怕不已。
“叙白自幼习武,性子稳重,此番竟舍身挡在皇后身前……”太后眼眶泛红,又疼又惜,“这孩子,从来都是这般赤诚,又受苦了。”她又想到了之前叙白替皇上受伤的事。
可听到侍卫禀报皇后救治叙白的事,她虽然也很难受,但也很欣慰,至少两个人都活着,都还有希望救治,不然,她如何面对刘氏家族。
“知微,这也是个傻孩子……。”太后连连轻叹,眼底满是疼惜。
“传哀家旨意,”她声音带着未散的微颤,却依旧字字郑重,“所有太医,尽全力救治皇后和叙白,慈宁宫所有滋补珍品、名贵药材,只要有需要,尽管来找哀家。”
一侧嬷嬷轻声劝慰:“太后息怒,也莫忧心。皇上早已安排妥当,有太医的医治,相信皇后娘娘和刘公子会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