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狠狠掠过她单薄无依的裙摆,吹得她身形摇摇欲坠。这般弱不禁风、痴情隐忍的模样,若是换在从前,萧景渊必定心头柔软,温言安抚、百般怜惜,恨不得将她护在怀中。
可此刻,萧景渊垂眸望着她,眼底只剩翻涌的复杂与沉郁。
毕竟是自己曾经最爱的人,也真正宠爱过,看着她的模样,他心底终究掠过一丝难以割舍的不忍,那是多年宠溺养成的习惯。他眉心微松,语气平淡疏离:“起来吧。夜深露重,你衣着单薄,独自在此起舞太过伤身,早些回宫歇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余光飞快、焦灼地扫向身侧的沈知微,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生怕她误会、怕她多想。
可沈知微神色清冷淡漠,眼底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没有吃醋的嗔恼,没有不悦的沉郁,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她就像一个彻底抽离的局外人,冷静旁观着。
萧景渊心头骤然一紧,他最怕的,是她这般万事不萦于怀、全然不在意的通透淡漠。她越是平静,越证明她对自己毫不在意。这份极致的疏离,比任何争执、任何怨恨,都更让他心慌、更让他无力。
苏婉凝闻言起身,精准捕捉到萧景渊悄然望向沈知微的慌乱眼神,心头骤然一紧,浓重的不安席卷全身。可她依旧强撑着温婉温顺的姿态,垂眸轻咬下唇,长睫簌簌颤动,死死憋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焦灼,柔声谦逊回道:“臣妾今夜见月色清绝皎洁,一时心生欢喜,便想着来园中舞一曲、以寄闲情,未曾想会偶遇皇上与皇后姐姐。皇上与姐姐是在散步吗?臣妾是不是惊扰了?”
说完我见犹怜的低下头。
一旁的沈知微静静伫立原地,神色淡然如水。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嗓音清浅平和,听不出半分情绪,话语得体大度:“贵妃妹妹舞姿轻盈婉转,风姿动人,方才皇上看得都失神了呢,何来惊扰之说?妹妹不必多虑。”
苏婉凝未能听出话中疏离,反倒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窃喜与得意,误以为自己已然占了上风。她顺势抬眸看向萧景渊,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与试探:“多谢皇后姐姐谬赞。皇上从前最是喜欢臣妾跳舞,每每臣妾起舞,皇上都会百般夸赞呢。”
她刻意提昔日旧情,妄图勾起萧景渊的过往回忆,更想刺激沈知微,盼着她失态动怒。
沈知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笑意浅浅,彻底不达眼底。
她从容抬眸,神色依旧淡然通透:“是吗?那倒是不巧。本宫今夜行路许久,身子已然乏累。既然月色正好,便由贵妃妹妹继续陪着皇上赏景跳舞吧。”
话音落下,她端庄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无半分勉强,无半分赌气:“皇上,臣妾真的累了,臣妾告退。”
语罢,她不再看二人分,转身携着身后婢女,步履从容平稳,身姿挺拔清冷,一步步踏步离去。
萧景渊心口骤然一闷。
身旁的苏婉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萧景渊紧锁的眉头、沉郁至极的神色,心中愈发不安。
苏婉凝心头酸涩翻涌,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通红发热。
她清晰记得,从前自己起舞,他定会满心怜惜,第一时间问询她冷暖、体恤她疲累,温柔万般、偏爱独宠。可如今,他眼底、心头,尽数被沈知微占据,对自己只剩冷漠敷衍,连半分真心温情都吝啬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