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心头一紧,强装镇定,飞快敛去眼底的心虚,扬起乖巧笑意,故作从容地回道:“没、没做什么呀,就是看看书。皇兄快坐,茗香,赶紧上茶!”
她一边吩咐宫女奉茶,一边借着转身的动作,飞快将怀中的话本往身后遮掩藏匿。
此刻她心底慌乱不已,暗自忐忑焦灼。这话本是宫外流传的市井杂书,情爱纠葛直白大胆,皇兄最是恪守规矩,若是被他看见,不仅会狠狠训斥自己,怕是再也看不成了。
可她这点拙劣又慌张的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心思缜密的萧景渊。
萧景渊眸色微沉,目光牢牢锁在她刻意遮掩的身后,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素来贪玩好动、最怕读书,平日里让她翻看正经典籍都百般推脱、敷衍了事,今日却偏偏藏藏掖掖,显然是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你在藏什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玉瑶闻言浑身一慌,像极了偷懒被抓包的孩童,脊背瞬间绷紧,死死攥着话本不肯松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四处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闲时翻看的普通杂书,不值一提的。”
她越是慌张遮掩,萧景渊心底的疑虑便越重。他缓步上前,抬手朝着她身后伸出,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温和,却藏着帝王不容推脱的强势:“拿来我看看。”
玉瑶窘迫至极,指尖死死攥紧纸本,纠结犹豫半晌,既不敢违逆威严的皇兄,又舍不得交出心爱的话本,小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畏惧,只能不情不愿地将话本递了出去,小声委屈嘟囔:“皇兄看完可不许笑我,更不许罚我。”
萧景渊接过那卷薄薄的线装纸本,指尖触到粗糙质朴的民间纸页,垂眸看向封面,目光骤然狠狠一顿。
封面字迹潦草直白,毫无章法,几个大字刺眼夺目,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萧景渊身形微滞,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错愕,心头猛地一沉。
短短几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让他瞬间呼吸微窒。
他下意识抬手翻开纸页,随意扫过正文,入目便是一段缱绻暧昧的情爱纠葛描写:她神色冷淡,他温柔笑着凑近,低声哄劝,不喝药怎么行。语罢便仰头将苦涩药汁尽数饮尽,不等她反应,温热的面庞便在她眼前渐渐放大,眉眼温柔,步步逼近。
字句直白露骨,缱绻暧昧,全然是民间杜撰的情爱戏码。
萧景渊瞳孔微缩,心头震动又难堪,猛地抬手合上书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又气又无奈,眼底满是愠色:“你尚未及笄,年岁尚幼,看不懂世间情爱纠葛,竟敢偷偷翻看这般杂书!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书?”
玉瑶被他骤然严厉的神色吓得心头一颤,连忙垂着脑袋,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谁给我……就是我自己找的。”
“还敢撒谎。”萧景渊眸色更沉,语气添了几分威慑,“速速说实话,不然朕便告知母后,让教养嬷嬷日日严加管教,禁你日后所有闲散玩乐。”
玉瑶最怕搬出母后与教养嬷嬷,瞬间慌了神,连忙抬头摆手求饶,眼底带着怯意与委屈:“别别别!皇兄我说实话!你千万不要告诉母后!”
她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究小声坦白:“……这书是我从皇后嫂嫂宫里顺手拿来的。不过皇兄你千万不要怪皇嫂!真的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偷偷拿走的,不是皇嫂主动给我的!”
萧景渊闻言,眸心骤然微动,心底翻涌的愠色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晦涩心绪。
从沈知微宫里拿的。
原来她也看过吗。
他沉默片刻,嗓音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何时与皇后这般亲近了?”
玉瑶听闻此言,立刻抬起头,眉眼真切,认认真真替沈知微辩解:“我和皇嫂一直很亲近啊,只是皇兄平日里忙于朝政,从来不曾留意罢了!皇嫂人特别好,温柔又心善,医术还格外厉害。我从前常年肠胃不适,宫里太医开的苦药喝了无数,始终反反复复断不了根。可皇嫂只替我针灸按摩了几次,便彻底调养好了,许久都没有再复发过!”
少女句句真心,字字维护,满是对沈知微的敬重与喜爱。
萧景渊静静听着,薄唇紧抿,心底五味杂陈。
没想到最开始皇妹对她恶劣,她竟然早已温柔善待他身边最亲的人,默默付出、温柔周全,不曾有过半分恶意。
自己皇妹一个小孩子都发现了她的好,并且相处的这般好,而自己呢?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语气冷定开口:“此书我没收了。往后不许再看这般杂书,更不许私藏此类话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攥紧手中泛黄的话本,转身便径直离去。
玉瑶瞬间急了,连忙上前两步追着喊道:“皇兄!皇兄你别拿走啊!我还要还给皇嫂的!这是皇嫂的东西!”
可萧景渊仿若未闻,步履沉稳仓促,充耳不闻,玄色衣袍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秋风,转瞬便走出殿门,消失在回廊尽头。
玉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垮着小脸懊恼不已,满心委屈又无奈。
而此刻的萧景渊,攥着手中薄薄的话本,独行在走在宫道上,两侧红墙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