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猎猎,吹散凝香宫馥郁缠绵的白兰香气。
萧景渊弃了步辇,孤身步行。
宫道绵长空旷,青石板路被深夜露水打湿,泛着一层冷白薄光。两侧宫灯间隔而立,昏黄灯火摇曳不定,光晕被狂风扯得破碎散乱,将他孤峭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重重叠叠铺在冰冷石面上。
李德胜带着一众内侍远远跟在身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脚步,鞋底碾过湿滑青石,连一丝多余声响都不敢发出。
萧景渊本想随便走走,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冷宫。
自繁华西六宫去往偏僻冷宫,一路便是分明的天壤之别。
一路行至冷宫宫门外。
一眼望去,和其他宫殿相比,这里草木荒芜。
这里没有精致楼宇,没有暖香花木,高高的宫墙斑驳脱皮,墙砖浸染常年潮湿的暗黑色水渍,墙角疯长杂乱野草。
宫门外连一盏像样的宫灯都无,唯有远处一盏残灯孤零零悬在朽木檐下,灯纸破旧泛黄,烛火微弱摇曳,风一吹便剧烈晃动,光亮明明灭灭,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李德胜止步于宫门外,低眉垂首,轻声请示:“陛下,这里是冷宫,要不要奴才入内通传?”
“不必。”
萧景渊声音极轻,沙哑低沉,被冷风吹得愈发淡薄。
“奴才遵旨。”
一众内侍宫人齐齐躬身,无人敢违逆。
萧景渊驻足原地,目光凝向那间透出微光的破败屋舍,心底生出无尽纠结与迟疑。
明明满心愧疚、迫切想要见她,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冰冷地面,迟迟无法往前挪动半步。他迫切想要推门而入,想亲眼看看她近况如何,想问她一句冷暖。
可帝王的高傲,死死捆住了他的脚步。
他是九五之尊,生来居高临下,从未有过主动低头之时。是他亲手将她打入冷宫,如今不过短短数日,他便狼狈深夜到访,贸然闯入,反倒像是在承认自己的荒唐过错。
沈知微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