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胜停顿一瞬,明显察觉殿内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帝王沉默得骇人,他不敢拖沓,压低嗓音,继续缓缓禀报。
寥寥数语,平铺直叙,没有刻意渲染,却字字清晰,砸在萧景渊心上,重若千钧。
殿内香烟骤然凝滞,空气冰冷得让人窒息。
萧景渊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冷却。
原来如此。
萧景渊垂落眼眸,长睫剧烈颤动,漆黑瞳孔深处翻涌着暗沉晦涩的暗流。
他终于明白。
明白刘叙白为何曾屡次隐晦维护沈知微;明白他们为何会在御花园相谈甚欢;为何曾经自己会感觉到刘叙白看皇后的眼神不一般。原来是这样。
那是救命之恩,是患难之情。
而这份独一无二、干净纯粹的过往,从来不属于他。
萧景渊薄唇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弧度,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阴翳。
凭什么?
萧景渊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浓烈且偏执的不平,戾气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坐拥万里山河,掌控众生贵贱。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却偏偏握不住一个沈知微。
他亲手将她推入冷宫,让她受尽磋磨;旁人却念她恩情,默默守护,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挡风遮雨。
他身为天子,给她满身寒凉;刘叙白身为外臣,却赠她万般温柔。
这一种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根细密的毒刺,狠狠扎进萧景渊心底,反复搅动,酸涩刺痛,无处排解。
“陛下……”李德胜察觉到周遭寒气愈发刺骨,帝王周身气压阴沉骇人,小心翼翼开口,想要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继续说。那皇后呢,皇后收到不明东西就直接用了”萧景渊声音极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压抑得可怕。”
“是。”李德胜压下心头惶恐,继续禀报,“密探细查半刘大人每几天固定遣人送物,从不间断,但都是偷偷送的,没有和冷宫的人接触过,皇后说这是好心人的帮助。”
每一句禀报,都像是在往萧景渊的心口上添一道伤疤。
这些温柔,他从未给过沈知微。
萧景渊缓缓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将他从混沌的酸涩中拽回几分。皮肉刺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憋闷。
“朕知道了。”
良久,萧景渊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冰冷,听不出喜怒,可眼底翻涌的晦暗戾气,却久久未曾平息。
“你退下。此事,不得外传半个字。”
“奴才遵旨。”李德胜不敢多言,恭敬叩首,起身快步退离御书房,临走之时,轻轻合上殿门,将所有阴沉压抑尽数隔绝在内。
殿门紧闭,世间喧嚣彻底隔绝。
萧景渊独自一人立于空旷冰冷的殿中。
心口闷痛,酸涩翻涌,混杂着浓烈的不甘与隐晦的嫉妒,缠缠绕绕,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别扭从何而来。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无情,只是情不知所起,却用错了方式。
他想将沈知微留在身边,想让她低头顺从,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萧景渊抬眸,再度望向冷宫的方向。
遥遥望去,宫墙连绵,楼宇重叠,那一方破败宫苑隐匿在繁华皇城之后,寂静无声。
此刻的沈知微,在做些什么?
是安静静坐,打理残局?还是凭栏远眺,默然沉思?会不会在某个无人的深夜,想起多年前深山之中,被她救下的那个少年?
一念及此,萧景渊心底的不平愈发浓烈,胸腔里翻涌着压抑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