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叙白直起身躯,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心底沉重。他没有多余铺垫,直言开口,语气恳切而郑重:“姑母说笑了,叙白今日来,是向姑母请罪的。”
“请罪,你这孩子,什么事说的这么严重?”太后说道。
“臣近日往冷宫给皇后娘娘送了很多东西,药材、细布、补品等,无一例外,皆是臣私下采买,悄悄送入冷宫。臣明知宫规森严,外臣不得私通禁宫,不得私自接济罪妃,却依旧明知故犯,触犯宫规,还请姑母降罪。”
太后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神色深沉:“你素来理智冷静,行事谨小慎微,绝非冲动莽撞之人。你且告诉哀家,为何要冒着丢官丧命的风险,执意接济沈知微?”
刘叙白垂眸,喉间微微滚动,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足以打破自己多年谨慎伪装的决定。
他双膝微屈,在光洁冰冷的青砖地面之上,缓缓跪下。少年身姿挺拔,却屈膝俯首,姿态恭谨虔诚。
殿内檀香缓缓缭绕,温柔的光线落在刘叙白清冷的侧颜之上。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尘封多年的往事,在此刻缓缓掀开,直白袒露在至亲之人面前。
“臣与皇后娘娘,年少便有一段渊源,臣也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他声音轻缓低沉,带着淡淡的悠远怅然,缓缓诉说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平淡的字句之中,藏着滚烫厚重的恩情。
殿内无人言语,唯有檀香静静飘散,空气仿佛悄然凝滞。
“当年臣重病被送往鬼医谷,当时臣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是皇后娘娘一直鼓励臣,照顾臣,臣才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太后静静听着,神色渐渐动容,眼底泛起一丝心疼。她知晓叙白当年病的有多重,要不是叙白,当年受伤害的就是皇上了。
“皇后当年才多大,怎么救得你,救你的不是鬼医吗。”太后诧异道。
刘叙白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望向太后,语气恳切郑重,字字泣诚“其实皇后娘娘是鬼医的徒弟,她于我,有再生之恩,若无当年皇后相救,便无今日的刘叙白。”
“如今皇后身陷冷宫,臣眼睁睁看着昔日救我之人,深陷泥沼,若是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便是忘恩负义,愧对本心,愧对当年救命之恩,所以才。”言至此处,刘叙白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青砖,姿态恭敬而虔诚。
“臣听说,有奴才今日故意拿冷宫出现不明东西之事栽赃皇后,这都是臣送的,皇后并不知情,此次若是定罪,皇后此生便要背负偷窃污名,臣恳请姑母,念在过往情分,出手相助帮助皇后。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私自接济一事,皆是臣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半分干系。若要降罪,恳请姑母、陛下,责罚臣一人便可。”
少年声音沉稳恳切,坦荡无畏。
他将自己的软肋、隐秘、私心,尽数摊开,毫无保留。哪怕暴露自己多年执念,哪怕承担所有罪责,他也要护住那个曾经救过他的女子。
殿内寂静良久,檀香袅袅,风吹纱幔,轻轻晃动。
太后端坐软榻之上,久久无言。她望着跪地俯首的晚辈,眼底情绪层层翻涌,心疼、动容、了然,混杂在一起。
她素来知晓自家侄儿品性,温润、正直、重情重义,绝非贪恋情爱、徇私枉法之人。
太后缓缓轻叹一声,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你起来吧。”
刘叙白身形未动:“姑母……”
“哀家明白了。”太后抬手,轻轻示意身旁嬷嬷将他扶起,目光沉静温和,“你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并非肆意妄为。哀家不怪你。你且记住,深宫之中,有情有义,从来都不是过错。”
她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反之,身居高位,心藏歹念,无端害人,才是宫中最大的罪孽。”
“你放心,当年你本来就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帮助皇后也是为了报恩,哀家怎么会怪你呢,你当年病的那么重,能治好你,哀家感激还来不及呢。”太后直视刘叙白,语气笃定郑重,“此事,哀家管定了,你放心吧,我会帮助皇后的,这本来就是个好孩子。”
刘叙白站起身躯,温润眉眼之间,骤然泛起一抹释然的浅淡光亮。他再度躬身行礼,语气真挚恭敬:“多谢姑母。”
“不必谢哀家。”太后轻轻摇头,目光悠远。
她看向眼前少年,语重心长叮嘱:“叙白,你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切记,往后不可再这般冒险行事。宫墙深重,人心险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谨记姑母教诲。”刘叙白郑重颔首,将叮嘱牢牢铭记于心。
暖风吹入殿中,卷起轻薄纱幔,光影错落,温柔洒落。
刘叙白立于殿中,心头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下。他知晓,有太后出面,这场恶意栽赃必将彻底瓦解,沈知微今日定然可以洗清污名,安然度过此劫。